正文一(第7/38页)
有关那些数不清的公民团体,我们知道的就是它们出于你能想到的任何道德或社会目的,自始至终存在着。它们的目的有:在货币正让位于物物交换的时候提高养老金;向上学的孩子供应维生素片;向出不了门的残疾人提供探视服务;让弃儿得到规范、合法的收养;禁止对任何暴力或“令人不快”的事件进行报道,以免这样的东西“侵蚀年轻人的头脑”;当流氓团伙在街上经过时,对他们进行劝阻,或者给他们一顿鞭子;到街上巡视,规劝人们“回归体面的性习惯”;一致同意不吃猫肉和狗肉,等等等等——真的是没完没了。简直是闹剧。分裂的民众犹如一群乌合之众,站在镜子前涂脂抹粉或正领带,自己房屋毁了也不闻不问;毫不提防地伸出助人为乐的手,如同国王和野蛮人握手,对方当然会弯下身子将你的手好好咬上一口……这些比喻涌上心头。当时各种比喻真可谓层出不穷,不用说,谈话时比喻是我们的开心果,职业喜剧演员最擅长运用比喻。
处于这样的氛围里,在出现上述情况的时代中,发生下面的事情实在不足为奇: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带了一个孩子到我家里,说我要对她担起责任,然后就离开了,再没别的话。
艾米莉终于从她的卧室出来了。她换了衣服,脸上留着痛苦的泪水淌过的痕迹。她说:“房间对我和雨果来说有点小,但一点都没关系。”
我看见她的身旁有一条狗,不是一只猫。它是什么?反正是一只动物,有斗牛犬的个头儿,体形更像一条狗而不是一只猫,但它的脸则是猫的脸。
狗是黄色的。它的皮毛粗糙、坚硬。它长着猫的眼睛和胡须。它有一条鞭子似的长尾巴。一只模样丑陋的动物,名叫雨果。艾米莉小心地在壁炉对面的深色旧沙发上坐下,那条狗也跟着起身,坐在了沙发上,尽可能地靠近她。她用胳膊搂着它。她抬头看我,旁边就是那条狗的猫脸。她和它都在看我,雨果的眼睛发绿,而艾米莉淡褐色的眼睛很敏锐,充满戒备。
她是个大孩子,大约十二岁。她真的不是孩子了,这个半大的孩子不久就要长成姑娘了。她会出落得挺漂亮,至少模样端正。体形很好看,手脚都不大,四肢匀称,肤色因健康和日晒呈棕色。头发又黑又直,从一边分开,用发卡固定住。
我们交谈。更准确地说,我们东一句西一句互相说些简短的话,两人都等着话题的变换,使我们转向谈起来更容易的方面。她静静坐在那儿时,那沉思的幽暗目光、可能很具幽默感的嘴唇和富有耐心的专注神情,让我觉得她似乎是个非常讨我喜欢的人。可随后,正当我确信她将要对我的努力作出相应回报,正为她的潜能感到高兴时,活跃的、好自我表现的小“妇人”形象苏醒过来——她的形象包含了一些过时的东西,过去的世界对她正合适。换言之,也许这是别人希望她成为的样子?
她喋喋不休地说:“我饿坏了,雨果也是。可怜的雨果。今天它还没吃过东西呢。说实话,我也没吃东西。”
我说了几句道歉的话,赶紧跑出去,到商店去买我能为雨果找到的猫食或狗食。我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一家还有这类存货的商店。我成了这家商店店员(一个喜爱动物的人)感兴趣的对象,他称赞我在这样的时候还要维护自己养育“宠物”的权利。我也引起店里寥寥无几的其他顾客的注意,当有人问我住在哪儿时,我谨慎地没有回答。回家时我故意绕个弯子,以便弄清楚我是否被跟踪了。一路上我去了好几家商店,去寻找我通常不会费心去买的东西,这些东西很难找,而且价钱很贵。但最后我还是买到了一些档次不低的饼干和糖果——我能想到的孩子喜欢的食品。我有许多苹果干和梨干,必需的食品也有不少储备。等我终于回到家时,她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雨果在她身边也睡着了。它那张黄脸靠在她肩上,她的胳膊搂着它的脖子。旁边地板上放着她的小行李箱,又轻又薄,就像儿童去度周末时提的箱子。箱子里有几件叠放整齐的外套、一件运动衫和一条牛仔裤。这些似乎就是她拥有的全部衣服了。里面若放上一只玩具熊或洋娃娃,我不会感到吃惊。箱子里没有《圣经》,有的是一本有关动物的摄影画册和几本平装的科幻小说。
我尽自己所能给她和雨果做了一顿合口味的午餐。要叫醒这两位可费劲了,他们在摆脱了长时间的精神紧张之后,都处于疲惫不堪的状态。虽说时间还是半下午,但这两位一吃完就又想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