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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特感伤地点点头:“对,我想你说得有道理。”

乔治走进厨房,再斟两杯酒。(现在畅饮的速度加快,这一回合真的应该是最后一杯了。)他再次端酒回客厅时,夏洛特双手交握坐着,凝视前方:“我觉得我应该回去,乔。我怕回去——不过我开始认为真的应该回去。”

“你怕什么?”

“说不上来,就是怕嘛。我怕南。”

“回国又不一定要搬进她家,是吧?”

“不必是不必,但我会搬进去,一定会的。”

“可是,夏莉——我一直有个印象,你们两个很讨厌对方。”

“不尽然是讨厌。再怎么说,以家人而言,讨不讨厌并不是重点。我是说,有时好恶可以摆在一边。这种事很难向你说明啦,乔,因为你从来没有过自己的家人,对吧?除了你小时候。我是不会用‘讨厌’二字来形容我对南的感觉的。只不过,我刚认识巴迪的时候,她发现我们俩上过床,她好恨我。我的意思是,她恨我这么好运。当然啰,在那个年代,巴迪是地地道道的梦中情人。任何一个姐妹都会嫉妒。不过她嫉妒的最大原因不是这个。最让她耿耿于怀的是巴迪是美国大兵,她怕巴迪和我结婚以后会带我去美国定居。告诉你,她多盼望能移民美国啊。大战结束以后,英国的生活很苦,什么都缺,好多女孩子梦想能移民。不过她死也不愿承认。在她的观念里,即使是怀抱移民的心愿也算是背叛英国。我相信,她宁可承认嫉妒我嫁给巴迪,也不肯承认她想移民!你说好笑不好笑?”

“她应该知道你和巴迪离婚了吧?”

“知道。一离婚我就赶紧通知她,不然的话,我怕消息莫名其妙传到她的耳朵,岂不太丢人现眼了?所以我写信告诉她。她的回信写得蛮横,字里行间尽是扬扬得意,暗示着‘这下子你不得不回来了吧,回到你抛弃的祖国’。所以我当然是大发一顿脾气——你最了解我的个性!——我回信给她说,我在这里乐不思蜀,一辈子永远不会踏上她那个苦哈哈的小岛一步。对了,还有——我觉得好丢脸,所以姐妹通信的事一直瞒着你——回那封信给她以后,我愧疚到了极点,于是开始寄东西送她,比如说在比弗利山庄精品店买的熟食,各式各样的芝士,瓶瓶罐罐的东西。虽说我住在这个所谓的富足之邦,我却买不起高级品来犒赏自己!我实在蠢到不像话,从没有扪心自问,寄东寄西会不会得罪人哪!其实,我是误中她的计了。她呀,先随便我寄了一大堆东西——我猜全进她肚子里了——然后将我一军。她问我,咦,大战结束好一阵子了,美国人不知道已经不流行织衣救济英国了吗?”

“她好可爱!”

“才怪,乔——南表面恶毒,其实是真心疼我。她只是希望我用她的观点来看待事情。她大我两岁,你应该晓得。小时候,大两岁就很不得了,所以我一向认为她象征一条路,顺着她走,可以走向康庄大道。有她陪伴,我不怕迷路……你听得懂我的意思吗?”

“听不懂。”

“嗯,听不懂算了。我怕回英国的另一个原因是怕昔日“往事”。所有的往事都和她牵扯在一起,有点像是回到我偏移正道的路口,你懂吗?”

“不懂。”

“乔,你怎么不懂‘往事’!你总不能假装不知道我说的‘往事’代表什么吧?”

“往事只是已经结束的事。”

“唉,你怎么能这么讨厌!”

“哪有,夏莉,我是认真的。往事就是过去的事,大家喜欢睁眼说瞎话,把旧东西陈列在博物馆里,可是那才不是往事。你回英国无法挽回过去,踏遍全世界也一样。”

“唉,你好讨厌!”

“我建议你,不如回去住一阵子就好。想去探一探姐姐也行。只不过,看在耶稣的分上,你可别下定决心长住下去。”

“不行,如果我回去,我永远不会再回美国。”

“为什么?”

“我再也无法忍受举棋不定的态度了。这一次我一定要断自己的后路。我以为嫁给巴迪移民美国,就已经和英国一刀两断了,可是这一次我一定要——”

“唉,看在上帝的分上!”

“我知道我回英国会发现一切都变了,我知道我会痛恨很多东西,我知道我会想念这里的超市、便利省事的一切。习惯了加州的气候,回英国八成会接连感冒不停。而且,我猜你说得没错,我和姐姐同住的话,生活肯定会很凄惨。这些外在因素,我无法控制。至少我回英国以后,我会了解自己的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