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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会有多少游客来农场摘草莓,这个很难估计。不过,就算在种植过程中尽量把收获高峰期调整到周末,平时还是会剩余很多成熟草莓。所以,除了网络销售之外,惠介还在开拓别的销售渠道。

其中一个渠道,是和瓦斯一起合作,向超市的特产专柜供货。十二月下旬的圣诞季节时,将首先推出菅原农场的草莓。

另一个渠道是向餐饮店推销。

惠介最先找的,就是那家意大利餐馆。那位店主兼厨师似乎颇感兴趣,说要尝试做一道“静冈草莓意大利面”。总之,惠介跟他约好了,到时开始采摘草莓时,就邀请他来试吃。

另外,惠介还靠着老同学的关系,打入了车站附近的西式饼屋。这家饼屋的老板,是这位加入了消防团的老同学的姐夫的叔叔——要放在城市里的话,这层关系实在是太疏远了,但在乡下这里却不容小觑。饼屋老板对惠介说:

“噢,你是她弟弟的同学啊?那你认识她哥哥以前的女朋友吗?就是那个名字像艺人一样的女孩子——好像是叫诚子吧?”

惠介愣了一下:咦,那分明是我姐姐嘛。

用来做蛋糕和甜点的草莓,太大颗的话反而不好用,而且要稍有点酸味口感才更好。所以,惠介打算向他们提供中等颗粒以下的草莓。

当然,惠介知道,所有这一切都只不过是自己的如意算盘。毕竟现在草莓还没个影儿,只是空头承诺而已。

惠介走向一号大棚南边的角落。不知不觉间,他加快了脚步。今年是种在这边的草莓最先结果了。

这是惠介这一季首次试吃。他本来想尽早尝试的,但还是耐心地等到了大颗草莓成熟的时候。

最早出蕾的果实往往长得奇形怪状,这颗草莓也是长得像鸡冠一样,沉甸甸地垂在拉直的茎条上。绿色的草莓蒂往上翻卷,下端的部分全变红了——这就是草莓完全成熟的标志。

惠介一边祈祷着,一边把它摘下来。

这颗草莓沉甸甸的,重得几乎不像草莓了。惠介把它放在称重器上。

52克。

惠介先从侧面咬了一口,想尝尝它的整体味道。以前,没吃过成熟草莓的惠介一直以为草莓是很酸的水果。其实,真正的味道并非如此。好的草莓,不是一咬下去就觉得酸,而是先感觉到甜味,然后才感觉到淡淡的酸味。

嗯。

接着,惠介又咬了一小口草莓最甜的尖端部分,并像品酒师一样用舌尖咂摸着嘴里的果肉。

这种甜味,并不是甜得发黏,而是像雪花一样入口即化的感觉。这份甘甜,似乎把惠介这一年来种植草莓的辛劳以及这几个月来为了实行新计划而东奔西跑的紧张日子全都溶化掉了。

惠介本来还准备了糖度测量仪,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测了。

这个,就是成熟草莓的味道,是自己一直以来所追求的味道。

惠介攥着吃剩的草莓蒂,独自在大棚里叫起来:

“噢——”

仿佛是一名在关键比赛中获胜的运动员似的。

在迄今为止的人生里,他还从来没试过对自己完成的工作感到如此欣喜、兴奋,甚至还大喊大叫。

自己的生存意义是什么呢?

花了三十七年时间,他终于明白了。

夜色还没褪尽,惠介就推门而出,走在寒冷的空气里。前往大棚途中,他回头仰望天空,想看看富士山有没有露面。北边的天空像被泼了墨似的一片漆黑,富士山的轮廓还模糊不清。在短短几十米的行走过程中,惠介回头看了好几次,虽然明知不会有什么变化。

今天是圣诞节前一周的星期六,是望月草莓农场开张的日子。

头顶的照明灯扫射着两座大棚。

停车位前面立着一扇拱门,拱门上挂着新的标志——黄色的圆月位于正中间,左右两边分别有两个字。

望月○农场

在惠介眼里,这标志看起来就像月亮一样熠熠生辉。

在二号大棚入口处的左边,有一个红色六边形棚顶的小木屋——这是草莓农场的接待处,也是富士望月草莓的直销店。

七八平方米的空间里放有货架,货架上摆着袋装草莓和草莓酱。靠里的墙边,却莫名其妙地成了进子姐的玻璃工艺品陈列专柜。因为这间小木屋是由进子姐和她的木匠朋友搭建和装修的,所以惠介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入口处的右边,竖着一棵比小木屋六角形棚顶还要高得多的圣诞树——惠介从住在富士山山脚下的亲戚家的山林里砍来一棵三米多的冷杉树,然后花了两天给它挂上圣诞节装饰物。

惠介把彩灯的电源线插上。

霎时间,灯光洒落下来,照在像黑窟窿一样的大棚入口处。

圣诞树上,星星闪耀,金银丝缎熠熠生辉,五颜六色的彩球和装饰物闪闪发光。冷杉树的顶端被削平了,整棵树呈细长梯形,下面环绕着浅蓝色的灯,而上面三分之一处则环绕着银白色的灯——这圣诞树分明就是富士山形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