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尊重:玛丽莲·梦露(第6/15页)
和梦露一样,斯蒂芬斯也把无知看成最坏的事情。比起那些善良却无知、“对谎言深信不疑,并且一遍遍向他人重复,想让别人也同他们一样相信这世界依旧安然无恙”的人,他反倒更偏爱真诚的骗子。其实这种不适感是深入许多民族内心的。就此,斯蒂芬斯分析道:“一些东西自始至终都是错的,它们为我们所继承,又被我们继续流传。”他在20世纪30年代就开始写作了,但很可惜,几乎也是从那时起,资本操控与寡头政治就已经使民主开始走向灭亡。但他是第一个揭露信用趋势的经济模式给政治带来的危机的美国人,而这危机的后果在今天的经济危机中仍有体现:“在美国确实有一个独裁者、一个君主存在。就好像是欧洲在国王的统治下逐渐衰败,我们或许也将在总统的带领下经历这样的命运。这个国家正在越发远离它的人民。当然,实际权力的归属显然是尚未可知的,但通过最终的分析,我们确信,它在被信用操控。”当美国政治遭遇巨大的信任危机时,韦瑟比前去采访剧作家克利福德·奥德茨(Clifford Odets),后者自问自答:“问题是什么?在美国,我不会谈论世界其他的部分。所以问题就是,‘伴随着民主意识的觉醒,和平与富足的目标是否会因此遇到障碍呢?’”人们究竟是应当耐心发展民主政治,还是发展一个足够强大的金钱帝国,并以发展为借口肆意攫取人民的民主权利?这个问题始终挥之不去,直到现在,我们都还生活在这样的危机之中。
不过梦露当然也爱钱。在出演《绅士爱美人》(Gentlemen Prefer Blondes)时,她抱怨自己赚得比简·拉塞尔(Jane Russell)要少:“不管怎么说,片名叫‘绅士爱(金发)美人’[13],而我才是那个金发的!”她也曾因为听说伊丽莎白·泰勒因出演《埃及艳后》(Cleo-patra)拿到了一纸价值百万美元的合同而勃然大怒。但她挣钱是为了自由,为了从——用韦瑟比的话说——“类型化”中抽离出来。1954年,她解除了和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以及达利尔·F.扎纳克(Darryl F.Zanuck)的合同,离开好莱坞前往纽约,与米尔顿·格林(Milton Greene)一起建立了属于她自己的电影公司(她自己持有51%的股份)。尽管这个项目并没有维持太久,但还是有流言说梦露从中作梗并且牟利。福克斯公司后来答应了她的条件,让她可以自己撰写脚本,并且在导演面前有充分的发言权,同时每部电影都支付给她十万美金的片酬。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再一次在与制片方的斗争中占了上风。他们花了一百万美元才把梦露重新请回《濒于崩溃》(Something’s Got To Give)的片场。一封1961年的私人信件表明她从未放弃独立的梦想。那时好莱坞的许多工作室或多或少已经打算放弃她了。她写信给“演员工作室”的负责人李·斯特拉斯伯格——她在1954年离开好莱坞去了纽约时就已经加入了进来。她告诉后者,自己和自己的律师准备建立一个有关独立演员的组织。“我不想再和工作室绑在一起了,我宁愿退休。”她这样告诉韦瑟比。她希望赚很多钱,这样就可以摆脱被金钱束缚的命运。很多资料也证实,她赚钱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了钱本身。在西奥多·德莱赛(Theodore Drei-ser)的名著《嘉莉妹妹》(Sister Carrie,1900)中,作者借小说里的叙述者之口表示,“金钱不需要花费太久,就可以证明自己一文不名。”而这部《嘉莉妹妹》,或许是最早有关名声的诅咒,同时也是梦露的众多藏书之一。
据著名编剧本·赫克特(Ben Hecht)的回忆,梦露曾表示林肯·斯蒂芬斯的传记“比任何一本自己读过的书”都令她激动。我们需要想象,当她为这样一本“正直的书”激动不已时,整个美国正在以不同的原因为她倾倒。而那一刻,她也正处在人生巅峰,无限接近美国权力的中心地带。当曼凯维奇发现梦露在看斯蒂芬斯的书时,他警告她不要随意谈论这个人,否则她很可能会被当成激进分子(在一次被要求列举世界上最伟大的十个男人的采访中,梦露提到了斯蒂芬斯,但随后他的名字被当时她所属的派拉蒙工作室剔除掉了)。和她对林肯的仰慕一样,这种热情在她的政治生涯中并不反常。她的另一个英雄是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她某种程度上的“代言者”,用戈尔德贝格拉比的话说,一个“科学家、人类学家、社会主义者、犹太人,同时还是个坚定的持异见者”。早在20世纪40年代,她就曾支持亨利·华莱士[14](Henry Wallace)的主张(他最终成为了罗斯福的副总统),做过至少一次美国进步党集会的迎宾员。在1962年的笔记里,她赞扬了埃莉诺·罗斯福[15](Eleanor Roosevelt)“为全人类事业的献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