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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二章(第7/12页)

“如果她恨我,又能怎么样?”她忿忿不平地想。难道不能正视格扎维埃尔的仇恨,正如正视放在一个托盘上的奶酪糕点那样?它们呈美丽的浅黄色,上面点缀着粉红的奶油环饰,如果不知道它们刚做出来时的酸味,人们几乎想去吃它们。这颗小小的圆脑袋在世界上并没有占据更大的位置,人们可以一眼看清,这些仇恨如同云雾,旋转着从这脑袋中钻出,如果让它们回到头颅中,也是可以任意支配它们的。只要说一句话:仇恨在天崩地坼般塌陷后化为一股烟,这股烟正好被压制在格扎维埃尔的身躯内,和蛋糕的黄奶油下掩盖的酸味一样无毒害。烟雾感到自己的存在,但这无关紧要,它像狂怒的旋风那样在体内枉然地扭动着,人们只是会在这张平静的脸上看到飘过一层意外的和有规律的波浪,如同天上的云彩。

“这些就是她头脑中的思想。”弗朗索瓦丝想。

一刹那,他觉得话语产生了效果,在这金黄头颅下只有一些小小的花饰在杂乱地穿行,如果把眼睛转过去,甚至连看都看不见它们了。

“哎呀!我该走了!要迟到了。”皮埃尔说。

他从凳子上跳下来,穿上风衣,他早已不戴那条老人用的柔软围巾,样子显得年轻而快活。弗朗索瓦丝对他产生一股温情,但这股温情和适才的怨恨一样是单方面的。他在微笑,但在她面前笑得平平淡淡,不掺有内心的情感冲动。

“明天早上十点在多莫咖啡馆见。”皮埃尔说。

“一言为定,明天早上见。”弗朗索瓦丝说,她冷漠地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她看到这只手握住了格扎维埃尔的手。通过格扎维埃尔的微笑,她明白握紧的手指实际在亲热地抚摸。

皮埃尔走远了,格扎维埃尔转过脸对着弗朗索瓦丝。她脑袋中的思想……很容易说出来,但是弗朗索瓦丝不相信她自己刚说过的那句话,这些仅仅是虚构的。富有魔力的句子应该从灵魂深处喷射出来,而她的灵魂是麻木不仁的。不祥的迷雾仍然悬浮于世界上空,它毒化着声音和光线,渗透进弗朗索瓦丝的身躯直至骨髓。应该等待迷雾自行消散,屈从地去等待、窥伺和忍受痛苦。

“您看我们做点什么?”她问。

“随您便。”格扎维埃尔妩媚动人地笑着说。

“您喜欢散步还是去个什么地方?”

格扎维埃尔迟疑不语,在她脑子里肯定有一个不可动摇的念头。

“到黑人舞厅去转一圈,您看怎么样?”她说。

“这可是个绝妙的主意,”弗朗索瓦丝说,“我们好久好久没去那儿了。”

她们走出饭馆,弗朗索瓦丝挽起格扎维埃尔的胳臂。格扎维埃尔提议的是一次郑重其事的外出游玩,每当她想以自己特有的方式对弗朗索瓦丝表示友情时,她往往选择邀请她跳舞。也可能她纯粹自己想去黑人舞厅。

“我们是不是走一走?”她问。

“好的,沿着蒙帕纳斯大街。”格扎维埃尔说。她抽回自己的胳臂。

“我更喜欢由我来挽着您的胳臂。”她解释道。

弗朗索瓦丝顺从地由着她。当格扎维埃尔的手指触到她的手指时,她轻轻地抓住了它们。戴着柔软的麂皮手套的手温顺而信赖地放在她手中。一种充满幸福感的兆头在弗朗索瓦丝心中油然升起,但也还摸不清是不是该真的相信。

“您看,这就是那个棕发美女和她的赫拉克勒斯[2]。”格扎维埃尔说。

他们俩手挽着手,斗士的脑袋在宽宽的肩膀上显得很小,女人正笑得合不拢嘴。

“我开始觉得这儿就是我的家。”格扎维埃尔满意地看了一眼多莫咖啡馆的露天座说。

“您曾经在这儿打发过时光。”弗朗索瓦丝说。

格扎维埃尔短短地叹了一口气:

“唉!当我回忆起鲁昂的夜晚,大教堂周围的那些古老街道时,我的心都碎了!”

“在鲁昂的时候,您可不太喜欢那儿。”弗朗索瓦丝说。

“那是多么富有诗意。”格扎维埃尔说。

“您是不是打算回去看望一下家里人?”弗朗索瓦丝问。

“肯定,我打算今年夏天去那儿。”格扎维埃尔说。

她的婶婶每星期都给她来信,家里人终于采取比人们能够期望的更通情达理的态度来对待发生的事情。

她的嘴角突然间下垂,摆出一副成熟女人老气横秋的态度。

“那时候我很会生活,对事物能有那么敏锐的感觉,多好啊。”

格扎维埃尔的遗憾始终掩盖着某种责备,弗朗索瓦丝开始警觉起来。

“然而我记得,那时候您已经在抱怨自己变得干巴巴了。”弗朗索瓦丝说。

“这和现在不一样。”格扎维埃尔用低沉的嗓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