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第6/18页)

埃斯特从厨房回来了,手中端着一个可口可乐盘子,上面有两只杯子,还有一个大大的蛋黄酱罐子,里边装的像是水。库柏牧师把酒倒进两只杯子,既不用冰,也不兑水——完全是纯黑麦威士忌,奶娃一咽,把喉咙呛得火辣辣的。

“没有。我没跟他打听你的名字。我问他是不是知道一位叫瑟丝的老太太过去住在这里什么地方。”

“瑟丝?是的。天哪,老瑟丝。”

“他让我来跟你谈谈。”

库柏牧师笑容满面地又倒了些威士忌,“这儿的人谁都认识我,我也认识所有的人。”

“嗯,我知道我父亲和她在一起待过一阵子,那是在他们……当他们……在他父亲死后。”

“他们那地方不错。相当不错。现在归一个白人了。因为他们想要的就是那块地方。所以他们才枪杀了他。那事激怒了这里的许多人,可以说是全体居民。把那伙人吓坏了。你爹不是有个妹妹叫派拉特吗?”

“是的,先生。是派拉特。”

“还活着吧,是吗?”

“哦,当然。活得挺好的。”

“是吗?一个漂亮的女孩,真的挺漂亮的。我爹就是给她做耳环的人。所以我们知道他们兄妹还活着。老麦肯·戴德被害之后,没人知道他们俩是死是活。后来,过了几个星期,瑟丝来到我爹的铁匠铺,就在现在这个邮局的正对面——当时我爹的铺子就在那儿。她进到铺子里,手里拿着一个小铜盒,里边装着叠好的一张纸,上面写着派拉特的名字。瑟丝什么话也没跟爹讲,只是让他把那铜盒做成一只耳环。她从她干活的那家人家偷了一只胸针。我爹从里边取出金针,焊到了铜盒上。这样我们才知道他们还活着而且由瑟丝照顾着。跟着瑟丝,他们不会有问题的。她给巴特拉家干活——你知道,那是一家有钱的白人——在那年头她还是个挺不错的接生婆。她给所有的人接生,包括我在内。”

可能是由于威士忌的酒力,每当他喝这酒的时候,总感到别人温文尔雅,这个故事他以前不知听过多少遍了,每次总是半心半意的,今天听这人再次讲起这个故事,他却备觉兴奋。也可能是由于身处当年故事的发生地,连故事本身似乎也真实了许多。过去在宝贝街听派拉特讲山洞、树林和耳环的故事,或是在非医生街从汽车噪音中听他父亲讲烧野火鸡的故事,总感到像是听天方夜谭,似乎发生在另一个世界或另一个时代,甚至是编造出来的。可是在这里,在牧师家中,坐在竖式钢琴旁边的藤椅中,喝着从蛋黄酱罐子中倒出来的家酿威士忌,这故事就真实可信了。他刚刚在不知不觉之中走过了当年给派拉特做耳环的地方,而她那只耳环早在他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他的注意了,做那只耳环使这里的黑人得知,被害者的孩子还安然无恙地活着。而这间屋子,就是做耳环的那人的儿子的起居室。

“有人抓住那伙下手的人——杀害他的人吗?”

库柏牧师扬了扬眉毛。“抓?”他问道,脸上满是不解的表情。后来他又笑了,“不必抓他们。他们根本没跑到别处去。”

“我是说审问过他们了吗?他们是不是被捕了?”

“因为什么而被捕呢?因为杀掉了一个黑鬼吗?你刚才说你从哪儿来的?”

“你是说没人采取任何行动?甚至没人想把干坏事的人找出来吗?”

“大家都知道是谁干的。就是瑟丝为其干活的同一家人——巴特拉那家人。”

“可是还是没人采取行动吗?”奶娃对他自己的怒气也感到莫名其妙。他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时并没有感到愤慨,可是现在为什么会大动肝火了呢?

“不是没事可做。白人不屑一干,黑人不敢去干。那会儿不像现在有警察。现在我们有一位县司法官来审理这类事情,那时候可没有。那会儿只有一位地区法官一年来巡视上一两趟。再说,干那件事的那家人地产足有半个县。麦肯的土地碍他们的事。大家只是庆幸孩子们得免一死。”

“你说瑟丝为其干活的那家人就是杀他的凶手。她知道真情吗?”

“她当然知道。”

“而她居然还把他们藏在那家?”

“不是公开的。她藏起了他们。”

“反正,他们是待在同一座房子里喽,对吧?”

“对。我得说,那是最保险的地方了。要是他们进城,就会有人看到他们。可是没人会想到去搜查那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