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第5/18页)

那人听他叙述着,显然不打算岔开他的话头,于是奶娃得以结结巴巴地说完:“你能帮我点忙吗?”

“库柏牧师会知道的。”那人说。

“我在哪儿能找到他呢?”奶娃感到谈话中已经少了点什么。

“石头巷。沿着这条街走到邮局。在邮局那儿拐弯,就是温莎街,再过去下一条街就是石头巷。他就在那儿住。”

“那儿是不是有座教堂?”奶娃估摸着,牧师总该住在教堂的隔壁。

“不,不。教堂那儿没有牧师住的地方。库柏牧师住在石头巷。我记得是一栋黄色的房子。”

“谢谢,”奶娃说,“太谢谢啦。”

“没什么,没什么,”那人说,“祝你晚安,再见。”说着话,他就走开了。

奶娃想了一下是不是该先回去取提箱,但他放弃了这个念头,按照那人告诉他的路线往前走去。一面国旗指示出邮局,那是紧邻一家杂货铺的建筑物,兼作西部联合公司办公楼。他在拐角处向左转,可是到处都看不到街道牌子。没有街名牌,他怎么能找到温莎街或石头巷呢?他走过一道又一道住宅街区,正要往回走到杂货铺,在电话号码簿上寻找“非洲基督教卫理公会”条目时,忽然看见一栋黄白色的住宅。他心想也许就是这地方了。他走上台阶,决心注意举止。一个窃贼应该礼貌周到,引起对方好感。

“晚上好。请问库柏牧师是住在这儿吗?”

门洞里站着一个女人,“是的,他住这儿。你请进好吗?我去叫他。”

“谢谢您。”奶娃走进一个小客厅,恭候着。

一个矮矮胖胖的人走了出来,手指摸着眼镜。“先生,您想见我吗?”他的目光迅速打量了一下奶娃的衣着,可是声音里丝毫没露出多余的好奇。

“是的。唔……您身体好吧?”

“好的。好的。您呢?”

“挺不错。”奶娃感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尴尬。以前,他从来没设法取悦过一个陌生人,也从来没有求助于一个陌生人,并且也不记得对任何人问过身体好不好。他想我还是一股脑都说出来算了。“我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帮助,先生。我叫麦肯·戴德。我父亲就是附近——”

“戴德?麦肯·戴德,你是这么说的吗?”

“是的。”奶娃为这姓名抱歉地一笑,“我父亲——”

“嗯,先等会儿。”库柏牧师摘掉了眼镜,“嗯,先等会儿!埃斯特!”他的两眼没离开客人,声音却朝身后叫着,“埃斯特,快来!”然后又冲着奶娃说:“我认识你们家的人!”

奶娃微笑着,放松了一下肩膀。来到一个人地两生的地方,居然找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认识你的亲友,这当然让人喜出望外。他长这么大,总是听到人们用颤抖的声音说:“我住在这儿,可是我的亲属……“或者:“她那副样子就像没有亲人似的。”或者:“你们家还有人住在那儿吗?”可是他始终不明白其中的含义:骨肉相连。他记得就在圣诞节前,弗雷迪坐在“桑内”店中说道:“我们家没有一个人肯收留我。”奶娃直瞪着库柏牧师和他的妻子。“真的?”

“坐在这儿吧,孩子。你就是我认识的那个麦肯·戴德的儿子。哦,是的,我不是说我同他交情多深。你父亲比我大四五岁,他们不大经常进城,可是这附近的人都记得老人,老麦肯·戴德,你爷爷。我爹和他是好朋友。我爹是个铁匠。我是唯一得到牧师称号的人。说来一言难尽啊。”库柏牧师苦笑了一下,揉着自己的膝盖,“哦,天哪,我把什么都忘了。你大概饿了。埃斯特,弄点东西来给他吃饱吧。”

“哦,不。不必了,谢谢您,先生。还是来点喝的吧。我是说,要是您喝酒的话,那就来一点。”

“当然,当然。抱歉的是,可没有城里那些名堂的饮料,不过——埃斯特!”她正朝厨房走去。“拿俩杯子来,从碗橱里把那瓶威士忌取出来。这是麦肯·戴德的儿子,他累了,想喝一点。告诉我,你怎么找到我的?难道你爹还记得我?”

“他可能记得,可我是在街上遇到一个人,他告诉我怎么往这儿来找你的。”

“你跟他打听我来着?”库柏牧师想把全部事实打听清楚。他脑子里已经形成了整个故事的轮廓:这个小伙子怎么打算先来家找他,怎么在路上打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