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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波特。”
“波特?”那声音不大相信地问,“你上什么班?”
“以后再跟你说。”波特说着,赶紧打开了前门,唯恐那个说话的人闯进前厅里来。
科林西安丝在汽车以最低挡离开时,尽量向波特挨过去,她把头靠在座椅背上。她又闭起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那种三小时前她弟弟吸过的带甜味的空气。
“你把头发梳起来好吗?”波特问道。他觉得她那样子挺美,像个小姑娘,不过他不愿意让她向父母辩解,她进门时他们也许还没睡,会笑话她的支吾其词的。
她摇了摇头。现在她无论如何也不肯把头发在颈后挽起一个大髻。
波特还在原来科林西安丝爬到车头上的那棵树下的老地方停了车。现在悄悄表白一番之后,她走过四个街区,再也不害怕踏上那门廊的台阶了。
她刚把大门关上就听到了说话声。她本能地摸了一下蓬松了的头发。话音从餐室那边传来,从关着的厨房门背后传来。是男人说话的声音。科林西安丝眨了眨眼睛。她刚刚离开一座住宅,那儿的男人们坐在亮着灯的厨房里,高喉咙、大嗓门地谈着话;回到家里来又碰上了同样的情况。她不晓得是否夜间的这一时刻,她不熟悉的这一时刻,属于——从来就属于——男人;或许,是否这是一个秘密的时刻,在女人们入睡之后,男人就像从龙齿缝里钻出来的巨人一样站直身子,聚集到她们的厨房里。她踮起脚尖,走到门边。她父亲正在说话。
“你还没跟我解释你干吗要带他一起去。”
“事情到了现在,带不带他去又有什么两样?”那是她弟弟的声音。
“他知道了内情,”她父亲说,“这就不一样。”
“知道了什么内情?没什么可知道的。这是一次失败。”奶娃的声音像水泡一样膨胀着。
“是一次错误,不是一次失败。不过说明东西藏在别处。就是这么回事。”
“是的。藏在造币厂。你想让我去造币厂吗?”
“不!”麦肯拍着桌子,“东西应该在那儿,应该在。”
科林西安丝弄不明白他们父子谈的是什么,竟会如此激动,但她并不想待在那儿搞清楚,这至少会分散了她刚刚感到的满足。她离开了他们,爬上楼梯,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在楼下的厨房里,奶娃在桌上抱起两臂,低垂着头,“我不管。我不管东西在哪儿。”
“完全是一个错误,”他父亲说,“小小的一团糟。这并不是说我们得撒手不干。”
“你把关进监狱叫作小小的一团糟?”
“你出来了,是不是?你只在那儿待了二十分钟。”
“两小时。”
“要是你们一到那儿就给我打电话,你连两分钟也不会待。再快点,应该一让他们抓住就马上给我打电话。”
“警车里边没有电话。”奶娃厌烦了。他把头抬起来,放在手上支着,对着衬衫袖子说话。
“要是光你一个人,他们会放掉你的。只要你一告诉他们你的名字,他们立刻就会放你走。可你偏和城南那黑鬼一块。这样才弄了个拘留。”
“这不是拘留的原因。是因为带着一口袋石子和人骨开车才被拘留的。人的骨头。如果你是个还有一半头脑的警察,那就是一个线索,说明曾有一个人是和这骨头连在一块儿的。”
“当然是曾经有过。可不是今天夜里。不可能是昨天有个人和这副骨头长在一起。要有一段时间,尸体才会变成骷髅。他们懂得这道理。你甭跟我说他们怀疑的不是吉他。看得出那个黄眼睛的黑鬼像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他们让我们把车靠边停下来时,是看不见他的眼睛的。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他们只是紧贴着擦过,要我们出来。你说说,这要干吗呢?他们让我们停车干吗?我们车速不快。就这么往前开着。”奶娃去掏香烟。一想起趴在汽车上,两腿分开,双手放在引擎盖上,由警察用指头摸着他两腿、后背、臀部、两臂,他的气又上来了,“他们干吗要拦下没有超速的汽车?”
“他们想让谁停就让谁停。他们看到你们是黑人,就是这么回事。他们是在找杀了一个男孩的黑人。”
“谁说是黑人杀的?”
“报纸说的。”
“报纸总那么说。每当……”
“那又有什么不同?如果是你一个人而且告诉了他们你的名字,他们绝不会把你关在里边,也不会搜查汽车,也不会打开口袋。他们认识我。你看到了,我去了以后他们是怎样表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