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第11/12页)

“那就快说吧。我要马上去上班了。”

“我知道。不过你还可以为我耽搁一分钟,对吧?”

“可不是用来看一棵死树,那犯不上。”

“树还没死,可是快了。今年叶子不会变色了。”

“莉娜,你喝多了吗?”

“别跟我开玩笑。”她说,口气有点硬了。

“可你明明在开玩笑,对不?”

“你根本不注意听我说话。”

“我注意着哪。我站在这里听你告诉我今日的新闻——一棵小树就要死了。”

“你不记得这棵树了,是不是?”

“记得这棵树?”

“你往这棵树上撒过尿。”

“我,什么?”

“你往这棵树上撒过尿。”

“莉娜,也许我们可以以后再讨论……”

“还往我身上撒过尿。”

“哦……莉娜,我长这么大确实干过一些事情,连我也觉得不怎么样。但我可以向上帝发誓,我从来没往你身上撒过尿。”

“那是一年的夏天,就是爹刚买了‘柏加’汽车那年。我们一起去兜风,你要上厕所。想起来了吧?”

奶娃摇头说:“不,我想不起来了。”

“当时是我领你去的。我们是在野地里,没厕所可去。于是他们就让我领你去。妈妈本想去的,可是爹不让她去。他自己当然也不肯去。科林西安丝翘起鼻子,干脆不干,所以只有我去了。我也穿着高跟鞋,也是个女孩子,可是他们让我去。你跟我只好滑下路边的小坡。那地方挺僻静。我解开你的裤子就转身走开,这样你就可以一个人在那儿撒尿了。草地上到处长着紫罗兰和野生的长寿花。我采了一些花,还从一棵树上拽了些嫩枝。回家以后,我就把它们都种在那儿了。”她冲窗外点点下颏,“在地上挖个坑,插进去就是了。你知道,我一向喜欢花草。是我带头做绒花的,不是妈妈,也不是科林西安丝,是我。我喜欢干这个。可以让我保持心情平静。正是出于这个原因,他们让收容所里的人们编篮子、织不值钱的毯子。让他们干活,他们才能安分守己。要是没活儿干,他们就可能会发现那些真正不对头的东西,并且会……干出什么事情,一些可怕的事情。你往我身上撒尿之后,我本想杀死你。有一两次我还下过手,不过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办法,把肥皂涂到你浴缸里之类。不过你没滑倒,没跌断骨头,也没从楼梯上滚下去,什么意外都没发生。”她出声笑了一笑,“可是后来我注意到,我栽到地上的花,你往上撒了尿,结果就都死了。不过那小树枝倒没事,活了,就长成了这棵枫树。所以我不再为这事大惊小怪了——我指的是你撒尿这件事——因为树还在长。可是如今却活不了了,麦肯。”

奶娃用右手的无名指揉了揉眼角。他困极了。“是啊,你会说那是讨厌透了的小便,对吧?你想让我再往这树上撒一泡?”

叫作莉娜的玛格达琳从睡袍的口袋里抽出一只手,给了奶娃一个嘴巴。奶娃挺了一挺,朝她比画了一下。她不管这些,照旧说道:“我可以拿我的名字玛格达琳担保,你就是我要迈过的界线。我原以为因为那棵树活着就没事了。可是我忘了有各种各样往人身上撒尿的方法。”

“你给我听着。”奶娃这时酒已醒了,尽量一字一顿地说着,“我准备给你的雪利酒留点余地——但也有一定限度。把你的手收起来吧,别再碰我。你说的这些往人身上撒尿的话都是什么意思?”

“你长这么大,一向对我们大家这样干。”

“你疯了。我什么时候打搅过这屋里的随便哪个人?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对人指手画脚、发号施令?我手里没拿着棍子;我过我的日子,也让别人过别人的日子,你是清楚这一点的。”

“我知道你向爹讲过科林西安丝,说她同一个男人约会,悄悄地,还——”

“我不得不那样做。我希望她能找到个朋友,可我认识那个人。我跟他在一块儿混过。我觉得他不——”奶娃收住了话头,他无法进一步解释有关“七日”的问题,还有他所怀疑的事情。

“哦?”她的语气里颇有讽刺意味,“你脑子里还有别的适合她的朋友吗?”

“没有。”

“没有?可你又认为他住城南区,所以配不上她?跟你交朋友可以,但跟她交朋友不行,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