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68/82页)

辛格装好了一壶咖啡,拿出了他的棋盘。杰克把那张便条撕碎了,用两只汗涔涔的手掌搓着。

“对这件事,我们可以做点儿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知道吗?”

辛格并不肯定地点点头。

“我想去看看这孩子,听听整个故事,你啥时候能带我去那儿?”

辛格考虑一会儿。随后,他在拍纸簿上写下了两个字:“今夜。”

杰克用手捂住嘴,开始焦躁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们可以做点儿什么。”

13

杰克和辛格在前廊里等着。当他们按下门铃时,黑乎乎的房子里并没有传出门铃的声音。杰克不耐烦地敲了敲门,鼻子紧贴着纱门。辛格站在他旁边,呆头木脑,笑意盈盈,脸颊上泛着红晕,因为他们一起喝了一瓶杜松子酒。夜晚安静而漆黑。辛格看到大厅里射出一束昏黄的光。波西娅给他们开了门。

“我相信你们没等太久吧。来的人太多,我们认为明智的做法是把门铃扯掉。两位先生把帽子给我——父亲病得很厉害。”

杰克蹑手蹑脚地跟在辛格后面,走过空荡荡的狭小大厅。在厨房门口,他突然停了下来。厨房里拥挤而闷热。一团火在小木炉里烧着,窗户紧闭。烟混合着一种黑人的气味。炉子里的火光是屋子里唯一的光亮。刚才在大厅里听到的低沉声音静了下来。

“两位白人先生来探望父亲,”波西娅说,“我想他这会儿或许能见你们,但我最好还是先进去看看,帮他准备一下。”

杰克用手指摸了摸他厚厚的下嘴唇。他的鼻尖上有一块栅格印,是他紧贴着纱门时留下的。“不是那样,”他说,“我是来找你哥哥谈谈。”

屋子里的黑人都站了起来。辛格示意他们重新坐下。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炉旁的一张长凳上坐了下来。一个四肢柔软灵活的黑白混血儿懒洋洋地靠着窗户。角落里的一张行军床上躺着一个没有腿的小伙子,他的裤子折叠着,用别针固定在他粗短的大腿下。

“晚上好,”杰克笨嘴笨舌地说,“你叫科普兰吗?”

男孩子把双手放在残肢上,往后缩了缩,紧贴着墙。“我叫威利。”

“宝贝,别担心,”波西娅说,“这位就是你听父亲说起过的辛格先生。另一位白人先生是布朗特先生,他是辛格先生非常要好的朋友。听说我们遇到麻烦,他们只是好心地过来探望我们。”她转向杰克,指了指屋子里的另外三个人。“靠着窗户的那个小伙子也是我哥哥,他叫巴迪。炉子旁边的这两位是我父亲的好朋友,他们是马歇尔·尼科尔斯先生和约翰·罗伯茨先生。我觉得让你认识一下房间里的所有人是个不错的主意。”

“谢谢。”杰克说,他再次转向威利,“我只是想你跟我说说这事,好让我把它弄明白。”

“事情是这样,”威利说,“我觉得我的双脚好像还在痛。我觉得我的脚趾头痛的要命。但我脚上的痛应该在我的双脚原本应该在的地方,如果它们还在我的腿、腿、腿上的话。可现在我的脚并不在那儿。这事儿很难理解。我的双脚一直痛得要命,我却不知道它们在哪儿。他们一直没有把它们还给我。它们应该在一百多英——英里之外的什——什么地方。”

“我想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杰克说。

威利忐忑不安地抬头看着他妹妹。“我记得不是——很清楚。”

“嗯——”男孩的声音胆怯而阴郁,“我们大家都在路上干活,巴斯特对看守说了什么。那个白、白人抄起警棍对着他。随后另一个男孩试图逃跑。我跟在了他后面。一切发生得太快,我记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后来,他们把我们带回了营地里,并且——”

“后来的事我都知道,”杰克说,“你告诉我另外两个男孩的姓名和住址,告诉我看守的名字。”

“听着,白人。在我看来,你的意思好像要让我找麻烦。”

“麻烦!”杰克粗暴地说,“以基督的名义,你觉得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我们都静一静,”波西娅紧张地说,“事情是这样,布朗特先生,他们在威利刑满之前让他离开了劳动营。但他们还暗示他不要——我相信你懂我们的意思。威利自然很害怕。我们自然要小心为好——因为我们最好是这样。我们的麻烦已经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