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67/82页)
他被叮得浑身发痒。每天早晨,他把硫黄和猪油混到一起,涂抹在身上。他把自己挠得皮开肉绽,痒好像也无法止住。一天夜里,他终于爆发了。他独自坐了好几个小时。他把杜松子酒和威士忌掺在一起,喝得酩酊大醉。他从窗户里探出身子,看着黑暗而寂静的街道。他想到了周围的所有人。那些正在睡觉的人。那些不知道的人。突然间,他大声喊叫起来:“这就是真理!你们这些杂种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知道。你们不知道。”
整条街都愤怒地醒来。灯亮了,睡意蒙眬的咒骂奔他而来。住在这幢房子里的人怒不可遏地朝他的房门喋喋不休地叫骂。街对面一家妓院里的姑娘们从窗户里探出脑袋。
“你们这些蠢、蠢、蠢、蠢杂种。你们这些蠢、蠢、蠢、蠢——”
“闭嘴!闭嘴!”
大厅里的几个家伙正在推门:“你这头醉醺醺的公牛!等我们逮住你,你就会看到更蠢的景象。”
“外面有多少人?”杰克吼道,他把一个空酒瓶子砰地敲碎在窗台上,“上啊,每个人都上啊。上啊,所有人一起上啊。我一次解决你们三个。”
“这就对了,宝贝。”一个妓女喊道。
门被撞开了。杰克从窗户里跳了出去,跑过一条很宽的小巷。“咴咴!咴咴!”他醉醺醺地叫喊着。他赤着脚,光着上身。一个小时后,他跌跌撞撞地走进了辛格的房间。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笑着笑着便昏昏睡去。
四月的一天早晨,他发现了一个被人谋杀的男人的尸体。一个年轻的黑人。杰克在一条距离游乐场大约三十码远的水沟里发现了他。这个黑人的喉咙被割开了,以至于脑袋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滚向后面。灼热的太阳照在他睁开的、玻璃一样的眼睛上,苍蝇在覆盖着干血的胸口上空盘旋。死者拿着一根红黄相间的带穗的棍棒,就像游乐场汉堡摊位上卖的那种。杰克俯下身子,一脸阴郁地盯着尸体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叫来了警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两天后,死者的家人到停尸房认领了尸体。
在阳光南方游乐场,经常有人打架和争吵。有时候,两个朋友会手挽手来到游乐场,有说有笑地喝着酒——离开之前却气呼呼地扭打在一起。杰克一直很警觉。在游乐场花里胡哨的欢乐、鲜艳明亮的灯光和懒洋洋的笑声背后,他感觉到了某种阴郁而危险的东西。
这几个头昏眼花、支离破碎的星期里,西姆斯马不停蹄地四处奔波。老人喜欢带着一个肥皂箱子和一本《圣经》,站在人群当中布道。他谈到了基督的第二次降临。他说,世界末日将是1951年10月2日。他会指出人群当中的某些醉汉,用他刺耳而疲倦的声音对他们尖叫。一旦他走进人群,站好位置,任何理由都不可能让他动摇半步。他送给杰克一本基甸国际版的《圣经》作为礼物,叫他每天晚上跪下来祈祷一个小时,把别人递给他的每一瓶啤酒或每一支香烟扔得远远的。
他们在墙壁和篱笆上争吵。杰克也开始在口袋里揣上粉笔。他写下一些简短的句子。他字斟句酌,好让路过的人驻足停留,仔细琢磨这些句子的意思。就这样一个人会惊奇。就这样一个人会思考。他还写一些篇幅很短的小册子,在大街上分发。
杰克知道,要不是因为辛格,他肯定会离开这个小镇。只有礼拜天和他的朋友在一起时,他才感到安宁。有时候,他们会一起散会儿步,或者下盘棋——但更多时候是在辛格的房间里安静地待上一天。如果他想谈话,辛格总是留心倾听。如果他整天愁眉苦脸地坐在那儿,哑巴理解他的感觉,不会大惊小怪。在他看来,现在似乎只有辛格能帮上他。
有一个礼拜天,当他爬上楼梯时,他看到辛格的房门开着。房间里空无一人。他独自在那里坐了两个多小时。终于,他听到楼梯上传来辛格的脚步声。
“我正在对你感到纳闷呢。你去哪儿了?”
辛格笑了笑。他用手帕掸了掸帽子,把它放好了。随后,他从容不迫地从口袋里拿出那支银铅笔,趴在壁炉架上写一张便条。
“你什么意思?”读完哑巴写的字条后,杰克问道,“谁的腿被锯掉了?”
辛格收回便条,又补上了几句。
“哈!”杰克说,“这并不让我吃惊。”
他对着便条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揉皱在手里。过去一个月的无精打采消失不见了,他紧张而不安。“哈!”他又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