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64/82页)
他们走了十六英里,走进了家旁边的那条黑咕隆咚的小巷里。她能看到她们家厨房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哈里家的房子一片漆黑——他妈妈还没回家,她在一条小巷子里的一家裁缝店里干活。有时候甚至礼拜天也要上班。透过窗户,你可以看到她正趴在缝纫机后面忙活,或者正把一根很长的针穿过厚重的布料。在你注视着她的时候,她从不抬头。昨天夜里,她给哈里和米克烹制了这些正统的犹太饭菜。
“听我说——”他说。
她在黑暗中等待着,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们互相挥了挥手,哈里走进了两幢房子之间的那条黑咕隆咚的小巷里。当他走到人行道上的时候,他扭过头,朝后面望了望。灯光照在他脸上,苍白而凝重。随后,他消失不见了。
“让你猜个谜语。”乔治说。
“我听着呢。”
“两个印第安人走在一条小路上。前面一个人是后面一个人的儿子,但后面一个人并不是前面一个人的父亲。请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让我想想。是他继父。”
乔治咧着嘴巴朝波西娅笑了,露出他那四四方方的蓝色小牙齿。
“那么是他叔叔。”
“你猜不到吧。是他母亲。这里面的窍门在于,你没有考虑一个印第安人是个女人。”
她站在厨房门外,看着他们。门道把厨房框住了,就像一幅画。画框里面舒适而干净。只有水池旁边的灯开着,厨房里影影绰绰。比尔和黑兹尔在餐桌旁玩二十一点扑克牌,用火柴棍代表钱。黑兹尔用她胖乎乎的粉红色手指抚弄着辫子,而比尔则吮吸着脸颊,一本正经地发着牌。波西娅在水池边用一块干净的方格毛巾擦干碗碟。她看上去很瘦,皮肤是金黄色,抹了发油的黑头发梳得光滑整齐。拉尔夫安静地坐在地板上,乔治正在试穿一件小铠甲,那是他用旧的圣诞节装饰物做成的。
“还有一个谜语,波西娅。如果时钟的指针指向两点半——”
她走进了厨房。她原本预计他们看到她时会后退,站成一圈看着她。但他们只是瞥了她一眼。她在餐桌旁坐了下来,等待着。
“你总是大家吃完晚饭之后才磨磨蹭蹭地回家。好像我从不下班似的。”
没人注意她。她吃了满满一盘卷心菜和鲑鱼,最后吃了点儿乳冻甜食。她心里正在想着妈妈,门开了,妈妈走了进来,告诉波西娅,布朗小姐说她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只臭虫。去洒点儿汽油。
“别老是那样皱着眉头,米克。你也到了梳妆打扮的年龄,尽可能把自己收拾得好看些——我跟你说话时别老是那样顶撞——我的意思是你要用海绵给拉尔夫好好擦洗擦洗,然后才让他上床睡觉。好好洗洗他的鼻子和耳朵。”
拉尔夫柔软的头发被燕麦粥给弄得黏糊糊的。她用一块洗碗布给他擦了擦,在水池边给他洗了洗脸和手。比尔和黑兹尔玩完了牌。比尔收拾火柴棍时,他长长的指甲刮擦着桌面。乔治抱着拉尔夫上床去了。厨房里只剩下她和波西娅。
“喂!看着我。你注意到有什么不一样吗?”
“我当然注意到了,宝贝。”
波西娅戴上她的红帽子,换好了鞋。
“噢——?”
“你只要弄点儿油膏,擦在脸上。你的鼻子已经脱皮得很厉害。他们说,油膏治疗严重晒伤最管用。”
她独自站在黑咕隆咚的后院里,用指甲从那棵橡树上抠下一块块树皮。这样更糟糕。要是他们看着她并且能够看出点儿什么,她或许感觉更好点儿。要是他们知道的话。
爸爸从屋后的台阶上叫她。“米克!哎,米克!”
“来了,先生。”
“电话。”
乔治凑了过来,想听听电话里说什么,但她把他推开了。米诺维茨太太嗓门很大,有些激动。
“我们家哈里这会儿应该到家了。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不知道,夫人。”
“他说你们俩一起骑自行车出去。他这会儿会在哪儿呢?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不知道,夫人。”米克又说了一遍。
12
天气又热了起来,阳光南方游乐场一直人满为患。三月的风安静了下来。树叶茂密,郁郁葱葱。天空湛蓝,万里无云,太阳的光线变得更加强烈。空气潮湿,闷热难耐。杰克·布朗特恨死了这种天气。他晕晕乎乎地想到了几个月漫长而灼热的夏天就在前面。他的感觉很不好。近来,头痛又开始持续不断地折磨他。他的体重有所增加,因此肚子开始显出一点儿富态。他不得不解开裤子最上面的扣子。他知道这是酒精造成的肥胖,但他照样继续喝。酒精帮助缓解了他的头痛。只要喝上一小杯,头痛就会好点儿。现如今,一杯对他来说和一夸脱是一回事。倒不是喝酒的那一瞬间给他带来快感——而是第一口酒对最近几个月里渗透在他血液中的所有酒精的反应。一调羹啤酒可以缓解他的头痛,但一夸脱威士忌也没法让他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