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62/82页)

“准备好了吗?”哈里喊道。

她听到了水花泼溅的声音,当她走到岸边时,哈里已经在游了。“先别跳水,等我找找看有没有树桩或水浅的地方。”他说。她只是看着他的头在水里上下起伏。无论如何,她并没打算跳水。她甚至都不太会游泳。她有生以来总共只游过几次泳——而且总是套着救生圈,或者不到水没过头顶的地方去。但告诉哈里这个显得胆小。她有些尴尬,于是灵机一动编了个故事:

“我再也不跳水了。我以前总是跳水。从很高的地方跳,一向这样。但有一次,我把脑袋给撞破了,于是我再也不能跳水了。”她想了一会儿,“我跳的是前空翻屈体两周。当我浮上来时,水里全是血。但我懒得管它,接着开始玩各种花式游泳动作。周围的那些人朝我大喊大叫,我才发现水里的血是从哪儿来的,打那以后我就再也游不好了。”

哈里爬上岸。“天哪!我从未听说过这事儿。”

她本想给这个故事添点儿什么,好让它听上去更靠谱一些,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哈里。他的皮肤呈浅褐色,水使得皮肤闪闪发光。胸口和大腿上都有毛发。穿着紧身游泳裤,他看上去简直一丝不挂。没戴眼镜,他的脸显得更宽,更英俊。双眼湿润,眼珠子是蓝色的。他也看着她,仿佛突然之间,他们都尴尬起来。

“水大约十英尺深,除了对岸,那儿的水很浅。”

“我们开始游吧。我敢打赌,这冷水肯定让人觉得很爽。”

她并没有被吓着。她觉得自己仿佛陷身于一棵很高大树的顶部,除了尽最大的努力往下爬,也别无他法——感觉到死一般的平静。她小心地离开河岸,下到冰冷的水中。她紧紧抓住一棵树根,直至树根在手里断掉了,她这才开始游起来。有一次,她呛了一口水,沉了下去,但她一直在往前游,并没有丢脸。她游到了河对岸,在那里可以触到河底。接下来她感觉好多了。她用拳头拍击着河水,胡言乱语地大喊大叫,为的是发出回声。

“看这儿!”

哈里摇摇晃晃地爬上了一棵又高又瘦的小树。树干很柔韧,当他爬到树梢时,小树摇摇摆摆向下弯。他掉到了水里。

“我也来!看我的!”

“那是一棵幼树。”

像那个街区的任何孩子一样,她也是个爬树高手。她准确地模仿他所做的动作,啪地一声掉到了水里。她也能游泳了。现在她游得还不错。

他们玩着“有样学样”的游戏,沿着河岸上下奔跑,跳进冰冷的褐色河水里。他们喊叫、跳跃、爬树。他们玩闹了大概两个小时。接下来,他们站在岸上,互相看着对方,看来已经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了。她突然说:

“你裸泳过吗?”

树林非常安静,过了一会儿,他没有回答。他很冷。他的乳头变得又硬又紫。嘴唇也是紫色的,牙齿直打哆嗦。“我——我想没有吧。”

她心里一阵兴奋,脱口说道:“你要是裸泳,我也裸。敢不敢。”

哈里向后抹了抹几缕湿漉漉的乌黑刘海。“好吧。”

他们俩都脱掉了自己的游泳衣。哈里背对着她。他结结巴巴,面红耳赤。随后他们都转身面向对方。他们站在那儿,或许有半个小时——或许不超过一分钟。

哈里扯下一片树叶,把它撕碎。“我们最好还是穿上衣服。”

整个野餐期间,他们俩都没说话。他们把午餐铺在地上。哈里把每一样东西都对半分成两份。有夏日午后那种炎热的、昏昏欲睡的感觉。在幽深的树林里,他们只能听到河水的缓慢流淌和鸟鸣的声音。哈里拿起带馅的煮鸡蛋,用大拇指把蛋黄压碎。这个动作让她想起什么来着?她听得见自己的呼吸。

随后,他越过她的肩膀抬眼望去。“听我说。我觉得你真漂亮,米克。我以前从未这么想过。我的意思不是说我过去认为你很丑——我只是想说——”

她把一个松果扔到了河里。“要是想在天黑之前到家的话,或许我们最好是现在动身。”

“不,”他说,“我们躺下吧,就躺一会儿。”

他弄来了几捧松针、树叶和灰苔藓。她吮吸着膝盖,注视着他。她的拳头紧攥着,仿佛浑身上下都绷得很紧。

“现在我们可以睡会儿了,这样回家的路上就会精神饱满。”

他们躺在那张柔软的床上,看着天空的映衬下那墨绿的松树丛。一只鸟鸣唱着一首她之前从未听过的悲伤而清脆的歌。有一个高音有点儿像双簧管——随后它下降了五个调,再扬上去。这首歌就像一个无言之问一样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