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倒霉的幸运儿(第13/17页)
干掉了宇文觉之后,宇文护已经没有了回头路,他已经欲当辅政大臣而不能了,他不得不在内心的恐惧中,干掉他拥立的第二个皇帝宇文毓。其实,宇文护干掉宇文毓,与其说是要专权,还不如说是要自保。
然而,宇文护错了,以他这样的位置,唯一自保的办法,不是干掉他认为那个对他会有威胁的皇帝,然后拥立一个看似对他服服帖帖的皇帝,而是,他干脆一脚把所有人都踹开,自己当皇帝。然而,宇文护既不敢,也不愿,他虽然早就背上了弑君的恶名,却还不想逾越底线,不想将来在九泉之下,无颜面对当年对他托孤的叔父宇文泰。
宇文护拥立了一个他认为会听话的皇帝,从表面上看,这位宇文邕,确实看起来很听话,他既不像宇文觉那样锋芒毕露,也不像宇文毓那样看上去深沉可怕,他只是小心翼翼的,不愿越雷池一步的,好好的侍奉宇文护,以至于宇文护自己都觉得,他找对人了。
公元563年正月,侯莫陈崇跟着宇文邕出发去了原州,但是,很莫名的,在某天半夜,宇文邕却单独回到了长安,侯莫陈崇也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然而,侯莫陈崇的悲哀是,强不知以为知,他通过卜卦,算到今年晋公(宇文护)会出事,所以,他暗中对着手下人表示,陛下之所以单独回京,只是因为晋公死了。
很快,这件事就传开了。宇文邕当然也知道了,知道之后,他并没有像宇文觉一样,把元老级的侯莫陈崇秘密召过来,玩什么衣带诏,相反,他立即召开了会议,当着众大臣的面,劈头盖脸的训了侯莫陈崇一顿。
侯莫陈崇这才知道“祸从口出”的意思,赶紧诚惶诚恐的谢罪。但是,晚了,当天晚上,宇文护率军包围了他家,逼其自尽。当然,自尽之后,宇文护没有声张,依然以正常死亡的方式,为他举行了隆重的丧礼。
该年二月二十七,宇文邕下了一封诏书,诏书的内容是——宇文护论职务是当朝宰辅,论关系,是我的堂兄,所以,从今往后,所有政府公文,都不能直接书写他的名字。
这封诏书要表达的意思,简单说,两个字——避讳。然而,避讳一说,是只有皇帝才有的待遇,宇文邕下达这样的诏书,岂不是将宇文护抬到跟他同等的位置上去?宇文护也知道不妥,接连上书推辞。
如此过了多年,宇文护的权势越来越大——他完全掌握了军权,甚至,他的宅邸的戒备,都超过了皇宫;政府所有公文,没有他的署名,就不能生效;他的几个儿子,都是飞扬跋扈,祸害百姓……然而,面对这样的情况,宇文邕始终不发一词,更不找其他人来商议,他总是沉默、沉默,再沉默,总是沉默,以至于朝廷内外,没有人能够知道他的心思。
当然,不知道宇文邕的心思的人,还包括宇文护。
公元572年三月十四日,距离宇文邕继承皇位,12年过去了,这12年里,宇文邕始终对宇文护不置一词,唯一有所表示的,就是要抬高他的地位。12年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足以让宇文护这样内心充满着恐惧的人,彻底放下自己的心防,长到宇文邕终于要有所表示了。
就在这一天,宇文护从同州返京,宇文邕在义安殿接见了他,公事处理完毕之后,如往常一样的,宇文邕邀请宇文护进宫去见太后。宇文护经常去见太后,而且,都是以家人之礼相见,他坐在太后的旁边,而作为皇帝的宇文邕,由于只是堂弟,反而站在一旁。这样的情况在12年里发生了无数次,以至于,宇文护对于今天的邀请,没有丝毫戒备。
半路上,宇文邕跟往常一样跟宇文护唠起了家常,然后他提到,最近太后喝酒喝得很凶,岁数大了,这么喝怎么得了?我跟她说过很多次,但她从来不听。这次还请老哥代我劝劝太后。然后,宇文邕从兜里掏出了《酒诰》,说,进宫后你就用这个劝说太后。宇文护一口应允。
到了。宇文护根据宇文邕的要求,对着太后开始宣读《酒诰》,正在此时,宇文邕如往常一样站到了他的身后,但同往常不一样的是,宇文邕拿出了玉圭,突然猛击宇文护的后脑,宇文护随之倒地。然后,宇文邕命令宦官何泉用御刀将宇文护砍死,然而,何泉似乎也吓破了胆,哆哆嗦嗦举起了刀,眼睛一闭,砍了下去——砍歪了……此时,早就躲藏在内室的宇文直一跳而出,终于结果了宇文护的性命。
12年过去了,宇文邕从一个18岁的小青年,变成了30岁的中年,他终于第一次表露了他对宇文护的真实看法——以如此决绝的方式。
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阴谋。那位跳出来把宇文护一刀砍死的宇文直,是宇文邕的亲弟弟——当然,在参与这次阴谋之前,他更像是宇文护的亲弟弟。然而,像宇文直这样的人物,从来都不会把亲弟弟、亲哥哥这样的身份当回事,他唯一的考量——权位。宇文直之所以从宇文护的“亲弟弟”,突然又变成宇文邕的“真弟弟”,原因很简单,在沌口之败中,他被宇文护免了职,所以,他不爽了,所以,他要改换门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