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倒霉的幸运儿(第14/17页)
同时参与此次阴谋的,还包括宇文神举、王轨、宇文孝伯等人,当然,在事发当日,这些人通通不在现场,与之同时,也通通不知情。
这就是宇文邕的作风,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甚至包括跟他密谋的那些人;当他决定做一件事时,他追求的永远是一击致命的成功率,为此,他有足够的耐心,他甚至可以等上12年。
对于此次事件的最大功臣宇文直,一心想要取宇文护而代之的宇文直,宇文邕是怎么处理的呢?答案是,宇文护死后,大冢宰的位置,宇文邕交给了宇文宪。眼见心仪的位置被抢掉,宇文直只能退而求其次,他要求出任大司马,掌握帝国军权,结果宇文邕四两拨千斤,给了他一个大司徒。
浮夸的宇文直游走于宇文邕和宇文护之间,如今又想要像当年的李植一样,将“弱主”当成自己操控权柄的棋子,但是,到头来宇文直却发现,真正被当成棋子的,不是宇文邕,而是他自己。
宇文邕确实需要宇文直干掉宇文护,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
成为大冢宰的宇文宪,是宇文护时代的重臣,他参与了宇文护时代的每项政策,以正常逻辑而言,他理应成为宇文护的殉葬品。但是,宇文护死后,宇文邕却准备继续重用宇文宪——为什么呢?因为在宇文护时代,宇文宪是宇文护和宇文邕的中间人,但凡宇文护想对宇文邕有所表示,总是让宇文宪代为陈奏,然而,每次宇文邕有所反对的时候,宇文宪总是非常耐心的,用委曲婉转的方式,来进行协调和沟通。
宇文宪所处的位置,本是最容易拨弄是非的位置,但是,他没有,他总是小心翼翼,所以,宇文邕认为,这是个可靠的人。
因而,即便宇文直一直在叫嚣要干掉宇文宪,但是,宇文邕还是不为所动——这是他比傻哥哥宇文觉强得多的地方。
公元560年,当宇文毓得知自己中毒,命不久矣之后,他留下了几百字的遗言,他说,自己的儿子还很小,所以,他希望自己弟弟宇文邕能够接掌帝位。宇文护同意了这个意见,但是,宇文护一定想不到,聪明的宇文毓,在临死之前,就给他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宇文邕是宇文毓最宠爱的弟弟,他生性沉默,没人问起,他从不发表自己的意见,但是,慧眼识珠的宇文毓还是看出了宇文邕的不俗,他对这位老弟的评价是——夫人不言,言必有中(要么不说,要么说中)。
宇文毓看得很准,他的老弟12年时间没有发表意见,但是,等他想要发表时,却没有人能够去阻止他。而今,宇文毓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这是宇文邕对宇文护第一次发表意见,但也不是最后一次,三年后,他恢复了被他杀掉的宇文护及其儿子们的封号,并将宇文护改葬,赐谥号为“荡”,因而《周书》上宇文护的传记为“晋荡公宇文护传”。
以“荡”为谥号的意思有:好内远礼曰荡;好智不好学曰荡;狂而无据曰荡。这里宇文邕的意思,大概是取第三个——狂而无据曰荡。对于宇文护而言,大概这也是个合理的评价了。
宇文护其实并不坏,《周书》也说他“性甚宽和”,若非如此,宇文泰也不能托以后事,然而,很不幸,宇文护从一开始,扮演的就是权臣的角色,而他的命运,也跟着这个角色被早早的决定了。
政治便是如此,一旦被卷入漩涡,很少有人能从中逃生,宇文护奋力挣扎,然而,他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当然,被卷入漩涡的不只是宇文护,同样还有本书的主人公——杨坚。
冷板凳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概括杨忠杨坚父子在宇文护时代的处境的话,那就是——尴尬。
尴尬的主要来源,便是最后被逼令自尽的前朝元勋独孤信。杨忠跟独孤信是什么关系呢?七个字——打断骨头连着筋。独孤信是杨忠的老上司,同时,独孤信还是杨忠的亲家;有这一层背景,杨忠和杨坚在宇文护那里的观感就已经被决定了——不可信任。
不可信任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关系,这意味着,只要杨忠和杨坚走错一步,他们就可能面临灭顶之灾。当然,杨忠父子并非没有抗衡宇文护的筹码,事实上,这个筹码相当硬——杨忠是十二大将军之一,掌握兵权。
所谓府兵制,最早的时候,军队并不是国家化,而是私人化。
宇文泰力图恢复的,是北魏前期的“府户”制度,因此,他一反北魏孝文帝“汉化”的故智,进行了“胡化”,重新恢复了鲜卑姓氏,给府兵制打上了极为浓厚的鲜卑部落的烙印。
这个制度有利有弊,利在于,当宇文泰实力不足时,有利于团结各派实力大佬,进行“统战”;弊在于,这会让柱国们尾大不掉,不利于中央集权。当然了,经过宇文泰的大力整顿,以及大力扶植亲族力量,到了后期,柱国们的力量已经小得多了,兵权开始逐渐转移到了大将军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