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临南京城下(第5/8页)
同时,还发生了民家门上画圆圈的事。有的人家门上画的是红圈,有的人家门上门上画的是白圈,白圈中有时写一个“天”字,有时写个“大”字。外面纷传:“长毛一进城,画红圈的人家平安无事,画白圈的人家统统杀绝。”“天字还可以,大字可不好啊!”
流言蜚语是动荡时代的产物。两江总督陆建瀛本人满脑子迷信。上头有了这样的人物,那就无法追查流言。如要追查,恐怕首先就得逮捕总督。人们称呼陆建瀛是“巧官”。意思是说,他这人出人头地不是靠实力,而是巧于政界处世之术。其实,陆建瀛出人头地,秘密也并不完全靠处世术,他还使人对他感到放心。一个有才能的人,往往使别人对他产生警惕。一个人很能干,但若不是非常能干,使别人担心他将来会成为自己竞争的对手,那还算不上是出类拔萃的人物。一提到陆建瀛,谁都这么想:“是那个家伙呀,没什么。”对他感到很放心。他非常迷信神佛灵验,一心想把迷信和现实结合起来,别人觉得他愚蠢,对他产生一种优越感,这恐怕是他出人头地的真相所在。传说他带兵去湖北时,说什么“霜神助我军”之类的胡话,至于霜神究竟是什么神,谁也不知道。他还说:“你们怎么看不见呀?看呀!在我军前头站着一个全身一丝不挂的女神,她在引导督励我们!”部下们虽想看看全身一丝不挂的女神,但这只不过是陆建瀛一人能看到的幻影,而且他把神佛混淆在一起。
“观音菩萨保护我们城池!”他声称接到了这样的神谕,命令南京家家户户要烧香叩拜。当时举行葬礼时有种习俗,要做些面目狰狞的偶人,在墓地四角执戈守护。这种偶人称作“方相”,据说最初是由人扮成神来驱邪,后来改用偶人代替。陆建瀛命令把“方相”抬了出来让敌人看,想用“方相”吓唬敌人。太平军将士早就被灌输了否定偶像的思想,据说看到“方相”都哈哈大笑。虔诚是可以的,可迷信到这种地步只能被人当作笑料了。不是巧官就不能出人头地,这里表现了清朝政界所用的无能之人。在天下太平时期,什么事不干的官吏,也许对老百姓还有点好处。可是在非常时期,老百姓头上有这么个统治者,那就正如于益生所说,不能不说是最大的不幸了。
搞迷信,也许就是脑袋有点不正常。一些按常识无法想象的言行,在陆建瀛身上表现得很突出。尤其是在去湖北,他麾下江宁防军全军覆灭后,他的精神状态确实有点异常。一个总督亲自出征湖北,这事本身就很难说是正常。在前一年,黄河决堤,修堤工程迟迟不予解决。中国黄河沿岸是文明发源地,人们都强烈地认为治水工程是政治根本。“巧官”陆建瀛根本不懂治水。不懂可以委托专家去办,而他却想出一些奇怪迷信的办法,让下面去实行,结果弄得河流决口越来越大。
总督虽是地方最高长官,但还有像监察御史那样调查官吏政绩的官员。若监察御史来查访察看,一定要追究总督责任,给予严重处分,因此这位“巧官”志愿去出征。若能把太平军镇压下去,他的功劳就会弥补治水的失败。他一向以为太平军不过是土农暴动,认为自己是总督,对手是农民,等级不一样,因此绝不会失败。他相信神明会保护他。
他把两江行政事务和军事防御工作分别委交给江苏巡抚杨文定和江苏布政使祁宿藻,自己踊跃地去西征。可是,在武穴镇老鼠峡,他丢了自己所仰仗的三千兵,慌慌张张逃了回来。他甩下在安庆城头上流着泪向他苦苦哀求的蒋文庆,匆匆忙忙回南京。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损伤,在家闭门不出,谁也不见,公文也不看,一切政务都不管。南京地方政府官员要求总督再次出马,到上游去抵御太平军,陆建瀛却不动身,连将军、提督们也不见。这简直荒谬绝伦。当时当地军事首脑是江宁京口将军祥厚、江宁京口副都统霍隆武和江南松江提督福珠洪阿等人。祥厚和祁宿藻联名向北京弹劾总督。
陆建瀛正月十八日逃回南京,南京首脑们立即把弹劾奏文送到北京。
“解除本职及一切兼职,并逮捕问罪。钦差大臣和总督由将军祥厚兼任。”——北京于正月二十七日做出这个决定。但决定并未传到南京。太平军陆路先锋已于正月二十九日抵达南京城下。在这前一天,南京当局出了一张公告,伪称“长毛贼退却八百里”。这时,连理文、新妹和僧侣打扮的谭七已在南京城外南边的雨花台报恩寺里。
“这太不像样了!”理文不觉大声地叫了起来。
他们到附近转了一圈,新妹和谭七都明白是什么太不像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