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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三章(第8/13页)

“她让我不高兴。”皮埃尔说,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开始填塞烟斗。“事实上,对思想纯正和不抱偏见的人来说,这种严肃剧种应该是高卢式的,对待这种剧本,我们在寻找恰当的分寸以表现并不存在的事物。”

“这是勉为其难,因为恰恰我们想让它们存在。”弗朗索瓦丝说。

“起码,如果我们能在嘻嘻哈哈当中一下子获得成功倒也好了,可做不到,我们在那儿唉声叹气、汗流浃背地苦干。这样拼命只为杜撰一些假象……”他对格扎维埃尔笑了笑,“您认为这种执著可笑吧?”

“我么,我从来不喜欢花力气干事。”格扎维埃尔谦虚地说。

弗朗索瓦丝有些愕然:皮埃尔如此认真地对待小姑娘的心血来潮。

“你要否定的是整个艺术,假如你循着这样的思路走。”她说。

“是的,为什么不?”皮埃尔说,“你理解吗?现在世界正处于动荡之中,也许六个月以后要打仗。”他用牙齿咬住半只左手,“而我,我却在寻找如何恢复黎明的曙光。”

“你想做什么?”弗朗索瓦丝说。她感到困惑不解:是皮埃尔曾使她确信,在这世上除了创造美好的事物,没有更有益的事要做,他们的整个生命都建立在这个信条的基础上。他没有权利不事先告诉她就改变主意。

“啊!我希望尤利乌斯·恺撒是个成功的角色,”皮埃尔说,“但我给人的印象却是一只虫子。”

他从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的?他确实为自己担忧吗?还是瞬息闪出的一个念头—一时心血来潮、随即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念头?弗朗索瓦丝没有勇气继续这个话题。格扎维埃尔似乎并不厌烦,但她两眼早已无神。

“假如伊丽莎白听到你的话就好了。”弗朗索瓦丝说。

“是的,艺术好比克洛德,不应该用手指去碰它,否则……”

“它会立即崩塌,”弗朗索瓦丝说,“几乎可以说她对此预感到了。”她转向格扎维埃尔,“克洛德,您知道吗?就是那天晚上在花神和她在一起的那个小伙子。”

“那个难看透顶的棕发青年啊!”格扎维埃尔说。

“他没那么丑。”弗朗索瓦丝说。

“这是个虚情假意的美男子。”皮埃尔说。

“是个虚伪的天才。”弗朗索瓦丝说。

格扎维埃尔的目光顿时炯炯有神。

“如果您对她说,他又愚蠢又丑陋,她会怎么样?”她做出一副动人的样子说。

“她不会相信。”弗朗索瓦丝说,她想了想,“我想她会和我们断绝来往,她会恨巴蒂埃。”

“您对伊丽莎白没有太多的好感。”皮埃尔快活地说。

“不太有好感。”格扎维埃尔有些困窘地说。她似乎随时准备对皮埃尔献殷勤,也许为了向弗朗索瓦丝申明,情绪不佳是专门针对她的,也可能因为皮埃尔说她有理使她受宠若惊。

“确切地说,您讨厌她什么?”皮埃尔问道。

格扎维埃尔沉吟不决。

“她是那样做作,她的领饰、她的嗓音、她在桌子上磕香烟的姿势,一切都是故意做出来的,”她耸了耸肩膀,“可又做得不好。我确信她并不喜欢香烟,她甚至都不会吸烟。”

“从十八岁开始,她就设计自己。”皮埃尔说。

格扎维埃尔莞尔一笑,一种唯她自己明白其意的微笑。

“我不讨厌人们为别人而乔装自己。”她说,“但在这个女人身上让人恼火的是,即使当她独自一人的时候,也得做出步伐坚定的样子,嘴巴装模作样以表示意志坚强。”

她的语气那样冷酷无情,弗朗索瓦丝都感到受了伤害。

“我想象得出您喜欢乔装打扮,”皮埃尔说,“我在想,如果没有这些盖住您半个脸的刘海和发卷,您的脸是什么样呢?而且您也改变您的笔迹,是不是?”

“我总是改变我的笔迹。”格扎维埃尔骄傲地声称,“很长时间,我的字型是圆的,就像这样,”她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现在我的字型是尖的,这显得更端庄。”

“伊丽莎白身上最坏的东西是,”皮埃尔又接着说,“连感情都是假的,她骨子里瞧不起绘画。她是共产党人,可她承认自己看不起无产者。”

“使我感到不舒服的不是谎言,”格扎维埃尔说,“可怕的是,她能够像执行法令那样来决定自己的命运。想想,她每天在固定时候开始画画,可并没有画的愿望;她去赴某个人的约会,而此人她也许想见,也许不想见……”她的上嘴唇轻蔑地噘了噘,“怎么能够接受这种按计划规定的生活,像在寄宿学校里那样必须遵守时刻表和完成作业!我宁肯做一个碌碌无为的人。”

她命中了目标:弗朗索瓦丝被这指控所击中。通常,对待格扎维埃尔的含沙射影她能无动于衷、处之泰然,但今晚非同一般,因为这些话引起了皮埃尔的重视,使格扎维埃尔的见解举足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