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三章(第7/13页)
伊丽莎白把一张近乎挑衅的面孔转向他。
“哟!头号新闻!你相信临场即兴的价值吗?”
“不,但我们的工作确实不美,是乱糟糟的一片,可以说惹人讨厌。”
“我没有说这工作很美,”伊丽莎白急匆匆地说,“我很清楚,美只存在于已经完成的作品中,但是我认为从不成型过渡到成型和完美是激动人心的。”
弗朗索瓦丝向皮埃尔投去哀求的目光。与伊丽莎白辩论是很难受的,如果她不获胜,她便认为失去了别人对她的尊重,为了强制别人尊重她、喜爱她,她会怀着仇恨的恶意与他们斗,并可能延续好几个小时。
“是的,”皮埃尔心不在焉地说,“但要进行评价,必须是行家。”
沉默了一阵。
“我想,明智点儿的话,咱们该回家了。”弗朗索瓦丝说。
伊丽莎白看了看手表。
“我的上帝!我要错过末班地铁了,”她惊慌地说,“我得马上走,明天见。”
“我们陪你走。”弗朗索瓦丝有气无力地说。
“不,不,你们会耽搁我的。”伊丽莎白说,她抓起提包和手套,无对象地茫然一笑就离去了。
“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喝点东西。”弗朗索瓦丝说。
“如果你们不累的话。”皮埃尔说。
“我么,没有丝毫睡意。”格扎维埃尔说。
弗朗索瓦丝锁好门,他们一起走出剧院。皮埃尔叫了一辆出租汽车。
“去哪里?”他问道。
“去北极酒吧,那里安静些。”弗朗索瓦丝说。
皮埃尔向司机说了地址。弗朗索瓦丝打开汽车顶灯,在脸上擦了些粉。她在想,建议出来是不是个好主意。格扎维埃尔郁郁寡欢,沉寂的气氛已经令人感到拘束。
“你们进去吧,别等我。”皮埃尔边说边寻找零钱付车费。
弗朗索瓦丝推开包有皮革的门。
“角落里那个桌子您喜欢吗?”她问道。
“很好,这地方很漂亮。”格扎维埃尔说,她脱下了大衣。
“对不起,我出去一会儿,我脸上的妆全掉了,我不喜欢在人前化妆。”
“我给您要什么?”弗朗索瓦丝问道。
“浓烈一些的东西。”格扎维埃尔说。
弗朗索瓦丝注视着她走远。
“她故意这样说,因为我在出租车里擦粉了。”她想。当格扎维埃尔显示出这种隐秘的优越感时,是因为她正在气头上。
“你的小朋友哪儿去了?”皮埃尔问道。
“她补妆去了,今晚她情绪很怪。”
“她确实不可爱。”皮埃尔说,“你喝什么?”
“一杯阿夸维特酒。”弗朗索瓦丝说,“要两杯吧。”
“两杯阿夸维特酒,”皮埃尔说,“请给我们真正的阿夸维特。还要一杯威士忌。”
“你真好!”弗朗索瓦丝说。上次人家曾给她拿来一杯劣质代用白酒,这已是两个月前的事了,但是皮埃尔却念念不忘:他从不会忘记有关她的事。
“她为什么情绪坏?”皮埃尔问。
“她觉得我看望她不够。真让我恼火,我为她花费了那么多时间,可她还不高兴。
“说公道话,”皮埃尔说,“你看望她不多。”
“如果我给她更多时间,我自己就连一分钟都没有了。”弗朗索瓦丝激动地说。
“我很理解。”皮埃尔说,“只是你不能要求她从心底里赞扬你。她只有你,她依靠你,对你来说,这该不是轻松愉快的事。”
“我没这么想。”弗朗索瓦丝说。她对待格扎维埃尔也许随便了些,但这种想法令人不快:她不喜欢做丝毫自责。“她来了。”她说。
她有些诧异地看着她,蓝色连衣裙紧裹着青春焕发的纤细身材,梳理得十分光滑的头发间衬托出一张年轻姑娘的清秀面孔。自从她们第一次相遇以来,她从来没再见过这样一个具有女性美的、苗条灵巧的格扎维埃尔。
“我为您要了一杯阿夸维特。”弗朗索瓦丝说。
“是什么东西?”格扎维埃尔问道。
“尝一尝。”皮埃尔边说边把酒杯推到她面前。
格扎维埃尔小心谨慎地用嘴唇抿了一小口清澈的白酒。
“很难喝。”她微笑着说。
“您想要其他东西吗?”
“不,白酒总是难喝的,”她用通情达理的口气说,“但应该喝。”她脑袋往后一仰,半闭双眼,把酒杯送到嘴边。
“我整个嗓子都烧起来了。”她说,并用指尖触摸细长而美丽的脖子,手顺着自己身体缓缓落下。“这儿和这儿都烧起来了。真奇怪,我感觉有人从身体里面把我点燃了。”
“您是第一次看排练?”皮埃尔问道。
“是的。”格扎维埃尔说。
“您感到很失望?”
“有点儿。”
“你对伊丽莎白说的话,你真是那么想吗?”弗朗索瓦丝问道,“还是你这么说是因为她使你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