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第7/13页)
我把电饭锅的插头插在好不容易拉到院子里的电源插座上,不一会儿电饭锅就冒出了白色的热气,热气消散在夜色中。然后,我用电磁炉加热了速食肉汤。
不时刮来一阵风,热气被送上高高的夜空。院子里的绿树随之轻轻摇曳起来。
我在院子里吃饭时,总是比在屋里吃饭慢得多。放在席子上的餐具都有些倾斜,所以盛肉汤时得非常小心,以免洒出来。这样浑像玩过家家似的。时间在夜色中缓缓地流逝着。
我抬头朝姐姐的房间看去,她的窗户透出暗淡的光。一边想着被气味紧紧缠绕,蜷缩在床上的姐姐,一边张开嘴,我把肉汤连同夜色一起喝了下去。
三月二十二日(星期日) 十七周+六天
今天姐夫的父母拿来了一件用包袱皮包着的奇妙东西。
当他们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袱皮将它呈现出来时,我完全想不出来它到底是干什么用的。那是一块约五十厘米宽的白色长布条。除了“布”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的词来形容它。
姐夫把它展开,我看到在布的底端盖着一个狗形印章。一只竖着耳朵、模样很机灵的狗。
“对了,今天是第五个月的戌日吧?”
姐姐在公婆面前也难掩恶劣的心情,有气无力地说道。
“是啊。这东西也许会占地方,不过,它很吉利哦。”
姐夫的母亲说着把竹棒、一束红线和银色的小铃铛一一摆在我们面前。最后,她又掏出一本神宫的小册子,小册子上有如何用这些东西祈祷平安分娩的说明。
“哟,还带说明书呀。”
我感叹道。
“我们去神宫时请的,这是一套。”
姐夫的母亲微笑着说道。
真担心布上的白染料和那根不知底细的竹棒会有气味。姐姐用纤细的手指抚摸着小册子的封面。
我们五个人依次拿起面前的东西,或点着头,或是翻来倒去地看,或是试着摇晃着。
他们刚一走,姐姐马上对那套东西失去了兴趣,回了自己的房间。姐夫把它们按原样一一包好。小铃铛发出轻微的响声。
“为什么要在这儿盖一个狗的印章呢?”
我问姐夫。
“因为狗一次能产下多只小狗,而且大多是顺产。所以它就变成祈求安产的吉祥物了。”
“动物也有顺产和难产这一说?”
“好像是有的。”
“是不是就像从豌豆荚里蹦出来那样,一只只小狗,扑哧扑哧地生出来?”
“也许吧,不知道。”
“姐夫,你见过生小狗吗?”
“没见过。”
姐夫摇着头答道。包袱皮里,那只狗一直看着我们。
三月三十一日(星期二) 十九周+一天
今天去打工的超市很远,所以我不得不起了个大早。走在去车站的路上,晨霭一直笼罩着我,连眼睫毛都被打湿了,冰凉冰凉的。
我之所以喜欢这份工作,是因为每次去的超市都是第一次去,而且永远不会再去第二次。站前广场的超市有横杆,有自行车停放场,有公共汽车站。望着聚拢到这里的人群,自己仿佛在旅行一样。
人才派遣公司会给我入店许可证,我每次都用它从后门进入超市。超市的后门很冷清,胡乱地堆放着纸箱、菜叶和湿的塑料布。荧光灯的灯光很暗淡。我向值班室的小窗出示了许可证,警卫冷漠地点了点头。
开门营业前的各个卖场和货架上都盖着布,里面几乎没开灯,和后门一样冷清。我提着装着一套工具的包在卖场里来回转悠,打算找个合适的地方开工。今天选择的是肉类卖场和冷冻食品柜之间的通道。
我从后门要来纸箱,堆成一个台子,铺上花桌布。然后在上面摆上碟子,在碟子里放上咸饼干。最后取出盆和发泡机,搅拌发泡奶油。
发泡机的咔咔声在静悄悄的超市的每个角落回响起来。每当这时,我都觉得很不好意思。因为集中到收款台前开早会的店员们都会往我这边看。我只能埋头捣腾发泡器。
今天去的超市刚刚装修完,地面和天花板都闪闪发亮。我把发泡奶油抹在咸饼干上,向顾客推荐。
“今天发泡奶油促销,请您品尝一下!您想不想在家里自己制作点心?”
我说的这些话都是印在派遣公司手册上的。除了这几句,几乎不说其他的话。
穿拖鞋的主妇、一身运动装的年轻人、鬈发的菲律宾人……各种各样的人从我面前经过。他们中只有少数人从我伸出的小碟里捏一块咸饼干吃。有的人在嘴里嘀咕一句“比平时到底便宜多少啊?”就走了,也有的人什么也不问,拿起一盒发泡奶油就放进了购物筐。
我对所有的人都笑脸相迎,不卑不亢。因为不管卖出多少发泡奶油,与我的钟点工收入都无关。对任何人不厚此薄彼,报以同样冷静的微笑,这是最轻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