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讲一位可敬的人,他的智力游戏及存在的飘忽无定性(第9/27页)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阿勃列乌霍夫得了心脏扩张症。
所有这一切,持续了一瞬间。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机械地戴好高筒大礼帽,并将一只套着黑麂皮手套的手按在刚才心脏跳动加速的部位,随即他又沉浸到对立方体的观赏之中,以便对刚才所发生的事得出心平气和的和合理的总结。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又从马车里往外瞥了一眼,现在他看到的已全然不是刚才的情况,只见:一条又湿又滑的大街和许多块又湿又滑的长方形石板,在九月的阳光下兴奋地闪闪发亮!
……
马车停下来了。警察行了个举手礼。在入口的玻璃门外,在托住阳台石板的一尊长着胡子的女像柱下,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看到了全部原有的情景:那里,一根圆头锥形铜杖在闪闪发亮;那里,年已八十的看门老人的肩膀上正耷拉着一顶黑色的三角制帽;八十岁的看门老人拿一张《交易所公报》(25)垫着睡着了。前天,昨天,他便是这么睡过来的。那个决定性的五年(26),他都是这么睡过来的……往后的五年,他还将这么睡过去。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到这个机构担任机构的不担负责任的首脑已经五年了:从那时,已经过去五年多了!而且发生过一些事件:中国发生了骚乱,旅顺口失陷了(27)。但这些年所看到的——老样子:八十岁看门人的肩膀,金丝饰纽,胡子。
……
门敞开了。铜杖敲了几下。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用石头般的目光从马车里直视着敞开着的入口大门。门又关上了。
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站住了,喘着气。
“最尊贵的阁下……您请坐……瞧,您气都喘不上来了……”
“您总是忙忙碌碌,像个小孩子……”
“您坐着,最尊贵的阁下……喘口气……”
“这样——这样,瞧……”
“也许……喝点水?”
但是,这位赫赫活动家的脸容光焕发了一阵,马上又变得稚气、苍老了,满脸的皱纹显示出他疲惫不堪了:
“您倒说说看,伯爵夫人的丈夫叫什么?”
“伯爵夫人的?……请允许问一声,是哪一位的?”
“不,就是通常一般的伯爵夫人的。”
“?”
“伯爵夫人的丈夫——长颈玻璃瓶(28)!”
……
“嘿——嘿——嘿……”
……
而一个有头脑的人感到有颗难以控制的心在颤抖和跳动。由此,周围的一切:是这样——又不是这样……
两个穿得可怜巴巴的女大学生……
缓缓而过的人群中有一个陌生人,说得确切点,在交叉路口他被人流挤到一辆黑色的轿式马车旁边时,他十分仓皇地逃跑了:马车里的那个头颅,那只耳朵,那顶高筒大礼帽,正盯着他。
这只耳朵和这个头颅!
陌生人记起它们后,拔腿就跑。
一对接一对地走过去,三人一堆、四人一堆地走过去。每一堆都向空中升起一股谈话声,它们同烟雾互相交织,融为升腾的一体。从中穿过时,我的这位陌生人捕捉到它们的一些片断,由片断构成一些词组和句子。
涅瓦大街的一个流言蜚语,慢慢传开了。
“您知道吗?”右边一个地方有人说,这声音随即消失在奔驰的辘辘声中。
然后,它又突然冒出来:
“正准备……”
“什么?”
“掷……”
背后有人悄悄说起来。
留一撮小黑胡子的陌生人转过身,他看到:脑袋,身体,大衣;耳朵,小胡子和鼻子……
“到底向谁啊?”
“谁,谁……”悄悄话的声音远去了;接着,黑黝黝的一对儿说:
“向阿勃列……”
这一对儿说完,就过去了。
“阿勃列乌霍夫?”
“向阿勃列乌霍夫?!”
但是,他们的话到那边的一个地方才说完……
“阿勃列……真的,寻……找我……了……你试试……那个……”
一对儿便寻找起来。
但陌生人被听到的一切吓坏了,他呆呆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