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第3/8页)

然后她转向素子,询问两人是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素子回答说,最近才刚开始交往。

“吓到你了?”

她望进姐姐的眼睛里去。

“为什么我要被吓到?”

勇造开始好奇地死死地盯着三人,忽然对着数夫就是一拳。

他这一下,动作敏捷,完全不像个老人。毫无防备的数夫来不及抵抗,又挨了两三拳,三个女人大吃一惊,跳起来阻止。

“别拦我,这种人渣!”

他喉咙里呼哧呼哧的,弯起身子,甩开拉住他的女人们,大叫道:

“你这家伙,毁了女人的一生,还有脸来!”

组子拦住他。

“爸爸,不是,这个人,是弟弟。”

“啊?”

“那个是太一郎,是哥哥。”

“是他哥哥吧?”

“是的。是哥哥,他是弟弟。为什么要打弟弟?”

“啊?那个说是要结婚,在最后关头丢下你,和别人在一起……”

“是他哥哥。爸爸,你搞错了。”

勇造还想说什么,组子低声说:

“以前的事就别再提了,谁都有不想提的往事。”

“爸爸,你把弟弟当哥哥打了。”

勇造忽然抱住自己的头蹲下来。

“疼,头疼。”勇造呻吟着。

对这样的父亲,妹妹比姐姐更冷酷。

“爸爸,你怎么会头疼。疼的应该是数夫啊。”

这三个人,似乎被不可思议的线连着。多江在一旁默默观察。

就算是素子,也无法想象,如果勇造没有动手打人,此刻三人脸上表情如何、该如何打招呼。

家里只有一顶蚊帐,让给了素子三人。勇造和多江搬去了四个铺席半的次卧。说是次卧,这栋房子总共也只有两间卧室。

没有多余的枕头,多江拿毛巾卷起坐垫,做了三个临时枕头。她一边卷,一边低声嘀咕着,最近勇造看电视里的服饰搭配讲座看入迷了。

“那个,我说啊,不就是和式脱衣舞倒带吗?”

两个女儿之间,肯定有什么芥蒂,勇造不一定想搞清楚,他的眼睛像水一样空洞,盯着虚空,坐在廊沿,悠悠地摇着团扇。

数夫第一个钻进帐子,躺在最边上。

灯光调暗了,在一片微明中,组子换上多江借给她的浴衣睡衣。素子早一步,已经换上了白色睡衣,钻进帐子,躺在数夫身旁。

蚊帐外,正在系着胭脂色伊达窄腰带的组子停住了手。

不过,那只是一瞬间。咻咻地如蛇蜿蜒过石垣的系腰带声之后,灯灭了,组子手握团扇钻进蚊帐。并排躺着的三个人呼吸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平稳。

“干吗要把我们叫回来?明明是虚惊一场。”

组子小声提起话头。

从旁边房间微开的纸门飘过来蚊香的烟,素子也小声平静地说:

“其实是为了让我们看看,自己是多么尽心在照顾他吧。”

素子就说了这么一句,整个房间只剩下黑暗和三人的呼吸声。

没有海风,也没有山风,每个人都只能湿漉漉地出着闷汗。

素子觉得口干舌燥。

这是她的情绪和身体激动的前兆。

“你自己觉察不到。”死去的妈妈曾经这样说。那个,那种味道——从腋下散发出来,就是这种时候。

素子伸手去摸旁边数夫的手。

“姐,还记得那个时候吗?高中三年级的夏天,我们跟现在一样,并排躺在蚊帐里,一起说着话的那天晚上。”

素子说,“自己以后要当美容师,高中毕业后要去上美容学校,”组子立即反对。

“我觉得你不适合当美容师。”

“为什么?”素子追问道。组子嘀咕了一句:

“不说也知道吧。”

“难道是那个原因?”

是素子最不愿提起的事。

素子感觉自己身体发热了。

妹妹没有回答,组子以为她没有听懂。

“你没去过美容院,大概不清楚,不管是洗头还是剪头发,美容师的腋下都会凑到客人脸上,还是选别的工作吧。我这么说,是因为我们是姐妹,你得感谢我哦。”

说出难堪的话时,组子总是这副腔调。她故意表现得粗鲁迟钝,猛力刺对方一下,伤人的和受伤的在青天白日下面面相觑,剑拔弩张。

连小孩都能察觉到话中的刺儿。如果这时手边有刀,素子准会抬手向姐姐的胸口刺去。

不过,姐。

不用担心了。

当下,这个瞬间,我的身体确实在散发着味道,不过,你闻到一阵更强烈的气味了吗?

数夫的手指。

数夫的脖颈。

还有数夫的腋下。

有一种渗入肌肤的机油味吧。

从头顶到脚尖。是啊,操作车床和铣床的人,一定会穿上结实的安全靴,就算上头有工具砸下来也不会受伤。但是,仍然会浸进来,连脚指头缝里都有机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