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 3 日(第14/26页)

数百万吨的淤泥和坍崩奔涌向下。当滑塌的第一批分流冲进法罗–设得兰海峡时,在苏格兰和挪威之间的浅海区就再也没有大陆边坡了,只剩下松脱的坡体,它们哗哗地猛跌,卷走在此之前尚有结构和形状的一切。滑坡的一部分在法罗群岛以西,最后被海底下围着冰岛盆地的堤岸拦住了。滑塌的另一部分则在冰岛和法罗群岛之间的山脉。

但大多数都沿着法罗-设得兰海峡轰隆隆而下,像是滑行在一块巨大的滑板上。数千年前遭遇了海底崩移的同一块深海盆地,现在被一次更大的崩坍填满了,它不可阻挡地前进,同时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吸力。然后大陆架边缘塌了。一下子塌了 50 公里宽。而这才只是刚开始。

挪威,斯韦格松诺兹

就在约翰逊起飞之后,蒂娜·伦德就将她的行李装进了约翰逊的吉普车开走了。她开得很快。天空下起雨来,污泥弄脏了道路。约翰逊可能会抗议,但伦德认为应该充分发挥车辆性能。灰蒙蒙的天气中反正看不清什么。每接近斯韦格松诺兹一公里,她便感觉愈来愈轻松。

事情终于搞清楚了。在解决完斯通一事之后,她立即给卡雷·斯韦德鲁普打了电话,建议他一起去海边过几天。斯韦德鲁普很高兴,让她觉得他似乎有点吃惊。他的反应让她意识到约翰逊是对的。她在最后一刻将过去几星期的弯路修直,要不然卡雷·斯韦德鲁普就会走了。有一瞬间她害怕自己错失了机会,她听到自己对自己讲了几句话,那些话语听起来似乎对他们的关系具有安慰作用。

约翰逊拆掉了一座房子。那好吧。还可以想办法再建一座。

当吉普车在一阵疾驰后沿着通向堤岸的斯韦格松诺兹大路行驶,她感到她的脉搏在加速。她将车停到渔乡餐厅上方的停车场。那里有一条小径通向海边。那看起来不像一片真正的沙滩。苔藓和蓟草长满了鹅卵石和平坦的岩石。斯韦格松诺兹周围的风景虽然不出色,但很狂野浪漫,渔乡就坐落在海边,让人感觉特别美,即使是在今天这样的雨中和视线不好的时候。

伦德走了几步一直走到餐厅,进去。卡雷不在那里,餐厅也还没有开门。一位厨房学徒正在搬运装满蔬菜的箱子,他告诉她,卡雷去镇上办事。也许他去了银行,或去理发,或者别的什么事,反正他没有留下口讯,不知道他预计什么时候回来。自找的,伦德想道。

他们相约在这里见面。也许是因为约翰逊的吉普车性能太好,她来早了一小时。她怎么会估计错误呢?她不得不坐在餐厅里等。这么做太傻了,看上去会不太合适:哎呀,快看,谁坐在那儿!或者更糟糕:嗨,卡雷,你哪儿去了,我一直在等你呢!

她出门来到渔乡的平台上。雨水打在她脸上。要是换成其他人,一定会很快返回室内去的,但是伦德对恶劣天气没有感觉。她的童年是在乡下度过的。她喜欢艳阳高照的日子,也喜欢风暴和雨滴。准确地说,她现在才注意到,过去半小时里剧烈摇晃吉普车的狂风已经变成了凶猛的暴风。不再那么雾蒙蒙了,但天空奔涌的云团更低了。目光所及,海面上波涛澎湃,满是白色泡沫。

有什么让她觉得奇怪。她经常来这里,对这一带非常熟悉。但她还是觉得堤岸似乎比平时宽。鹅卵石和岩石在海里伸展得比平常更远,尽管海浪仍然奔涌过来。好像是一场计划外的落潮。

一定是自己搞错了,她想道。她坚决地掏出手机,拨了卡雷的手机号码。她也可以告诉他,她已经到了。就算没有了惊喜也好。可能她是顾虑太多了,但她更愿意让他知道这件事。她并不希望今天必须忍受一张拉长的脸,或者,哪怕只是一点点的不开心也不行。

铃声响了四声,然后接到他的语音信箱。也好,命运有别的计划。那就等吧。

她从额上拂去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又重新走进餐厅,希望至少咖啡机准备好了。

海啸(津波)

海洋里满是怪物。自从有了人类思想以来,它就为神话、隐喻和原始恐惧提供了空间。奥德修斯的战友们沦为六头海妖的牺牲品;海神波塞冬因为气愤卡西奥佩娅皇后的傲慢而创造了海怪凯图斯;为了报复特洛伊的背叛,让一条巨大的海蛇吞噬拉奥孔;只有耳朵里塞上蜡,才能从歌声会魅惑水手的赛壬女妖们旁安全经过。水怪、蛇颈龙和大王乌贼攫取了人们的想象。就连《圣经》里长角的动物也是从海里诞生的。

最后,连以怀疑精神为核心的科学,在发现腔棘鱼尚存活,以及证明了大王乌贼的存在之后,也将真理的讯息灌输到传说故事中。现代的科学精神觉得没有什么是神圣的,连害怕也不再神圣。这些怪物成了人们的新欢、科学家的绒毛玩具,真实得如同想象出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