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ⅩⅨ(第7/10页)

王处长也不缺这方面的经验,女人在此类时刻不能逼,再逼她就烦了。

分手后他坐在父亲车里,听父亲哼着八百年前的歌。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歌,你心态可以年轻,打扮可以年轻,找的二奶可以年轻,一到开口唱歌,马上见了岁数。他赶紧摁了一下收音机开关。收音机里一个女民歌手在叫春,他又把台换了。广告和贫嘴在他的手指下飞快变化,于是车里只有一片噪音。

“你到底想听什么?”父亲问。

他想听一支钢琴曲。他从来没有真心爱过钢琴,但不知怎么,此刻想听一支纯净优美的钢琴曲。比如肖邦的《叙事曲》。一个人真正恋爱了,心灵的感觉需要另一种伴奏。

“怎么样?丁老师跟王叔叔挺配的吧?”父亲大声问。一喝酒他的音量就会上去好几倍,说话跟聋子一样吵人。

他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巴望警察把父亲和王处长都以酒驾的罪名抓进去,一时半会儿别放出来。

再见到心儿是第三天。两人谁也没提楼顶旋转餐厅和王处长,更没提王处长跟她单独乘电梯都说了些什么,干了些什么。但从那以后,他看心儿眼光有一点变化,似乎掺进了一点王处长的眼光。静下来想,王处长无罪,对心儿这样的女人发出那种眼光是无罪的。心儿是个让男人心里发馋的女人,尤其是父亲和王处长这岁数的男人。回想起父亲对她的眼光,跟王处长只有量的区别,没有质的区别。

他不知该怎么办,自己的眼光里有了点王处长的意味,看到的不单单是他的心儿,不是特指的,而是泛指的一个进入最后怒放期的三十六岁女子。招苍蝇招虫子,既不是她的过错,也不是苍蝇虫子的过错。

一年之后,他在失眠之夜回想起来,更认识到他当时对心儿和自己的认识多么英明。

他翻了个身,躺过无数死囚的铺板发出吱嘎一声,也算个呼应。

王处长在电梯里到底对心儿做了什么?拥抱她了?亲吻她了?抚摸她了?她呢,推挡了?半推半就了?从楼顶到宾馆大厅大致需要五六十秒钟吧?五六十秒钟够干什么?他和她都对此心照不宣地沉默。后来也没见心儿认真安排什么日程,容许王处长宴请。事实是心儿根本没有多安排家教挣外快,每星期去学校一次,给班里四五个差生补课,也是免费的。但他总是不依不饶地想着:在电梯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吃了豆腐,另一个以耳光回击?或者一个借酒抒情,一个逢场作戏?总之他们从电梯里出来,好像什么都开始了,又什么都结束了。

从那之后,他常常在一个人的时候想心儿。他的想象由王处长那带钩的眼光领路,进入心儿的领口。他甚至想象王处长那样的男人能对心儿做什么,做的肯定都是些老流氓动作,西门庆动作,但他却能感受到兴奋,间接地过瘾,因为他还不能想象自己会那样对心儿。他还不允许自己那样对心儿。他对心儿是另一回事,只是爱得满心胀痛,做不出任何动作。那个拥抱,和四十四个同学分享的拥抱,都让他受用了好多天。他觉得自己对心儿的爱会有许多阶段,从短信的爱到话语的爱,再到拥抱接吻的爱,最后到达生理卫生课的爱。那是好长一段路啊,要分多少个阶段去走?一个个阶段都必须走完,不能混过去,都必须让它们发挥那个阶段的意义和使命。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美景,匆匆掠过太可惜了,他要分期分段地领略尽、享受尽。

暑假接近末尾时,心儿带叮咚和他去老丁老师家。阳台上的花要修剪了,他拿着剪子来到阳台。一会儿心儿也跟出来了。

“你爸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叫我接受老王的邀请。”心儿轻声说。

用了好大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老王是谁。父亲背着他出卖心儿。

“他说老王人很好,让老婆给甩了,买了三套房子,离婚还给了老婆一套。再说对老王他知根知底,畅儿就是老王看着长大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始终有种奇怪的笑意,好像嘴里说的不能说服心里想的。

他不能立刻拆穿父亲的谎言:什么看着畅畅长大?旋转餐厅他们是第一次见面。

“你看呢?”她问道。

“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男人在王处长和父亲那个岁数,假如还谈十八岁的恋爱,一定是骗子,要不就是有病。他们都想一步到位。一个有三套房子的中年男人是成功人士,是当代英雄,至少可以抵挡刘新泉那样的大灰狼。总不见得他刘畅租把躺椅天天守望在她楼下吧?上了大学到外地怎么办?心儿单枪匹马地生活,外面做班主任、辅导员、家教,里面做妈,个个都是全职,尤其做班主任,四十五个青春期,四十五个学生一人考一次,她一个人等于要考四十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