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第3/5页)
苏亭去世已近十年,他依旧孤身一人,至今无妻无子。
“你姑母如今身子如何?”许是提到了苏亭,江见月问起苏恪。
苏恪是苏亭的生母,是苏瑜的姑母和岳母。有好多关系和身份。
但江见月脑子里,其实只记得她一个身份。
她是他的胞姐。
“荆州虽比幽州好些,但到底比不得长安。你阿母和姑母若是愿意,可以回来的。”江见月捏了一片桌案上铜碟子里头的参片含着,“苏家旁的东西朕不好给,也不好抬,但是拨座宅子总还是可以的。你姑母最喜牡丹楼,回来还可住哪里。”
话落,她低下头去,慢慢嚼着那片人参,浓重的苦味一阵阵呢弥散在口腔,咽入肺腑。
苏瑜看着她竟一时接不上话,夷安也顿下手中沙盘旗帜,殿中沉寂下来。
虚空中浮游着许多细小的尘埃,在透过窗牖射入的日光下格外清晰,起起伏伏似人影动。
江见月抬眸静静看着,须臾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这岁开春后,她时有昏厥。
太医署会诊,瞧不出旁的变故,道还是前些年接连操劳,心神耗损太过。
六年前,太医署判给她十年寿数,原还加了前提,需静养方得此数。
“所以朕如今大抵连四年时间都没了,就这一两年的事了?”她靠在椒房殿内寝的卧榻上,一边查阅公主课业,一边与齐若明等一干太医令闲聊。
齐若明长叹息,“陛下虚亏太多了,若是有那药臣拼尽一身所能,许能延一延。”
“这么少?”江见月阅完靖明的两卷书册,蹙眉问道。
“这都多给您看了。”小公主包着两汪眼泪,吸着鼻子擦眼抹干,气鼓鼓捧走书简,又转身端盏回来,“喝药。”
“去传太尉和九卿重臣,来椒房殿正殿论政。”江见月接药饮了,揉揉她脑袋。
公主僵着不动,太医欲言又止。
“那朕只能去宣室殿接见他们,朕更乏了。”她含笑起身,招来宫人更衣。
小公主跺脚,出去传话。
齐若明纵使知晓天子习性,但架不住医者父母心,依旧絮絮叨叨个没完。
江见月伸开双手,由着侍者理衣戴佩,笑道,“尔等治命朕治天下,各司其职。”
诸臣来的很快,都是掌兵的好手。听女帝根据边将齐飞将军的卷宗接受任务。只是听着听着皆有变色,连夷安都不禁疑惑,这并不是这小半年来几番商讨制定的策略,后半段明显有了更改。
是改了。
江见月躺了四五日,没有理出当年事宜的头绪,但想到了寻出当年之人的法子。
“听令行事即可。”女帝坐在正座上,手中握着一卷数日前暗子从南燕送回的情报,忍不住莞尔,“朕闻南燕正巩固阴平、汉中等地的边防,李朔让内常侍往各地做监军?”
“确实如此。”专门负责边地境况,以核对暗子情报的都尉使回话道,“臣今早也得了这消息,正要呈给陛下。此举乃南燕朝中尚书侍郎岳汀提出的。”
这些年,近臣已经习惯了女帝跳跃的思维,部分人也能够及时跟上节奏。
“岳汀——”江见月呢喃着这个名字,目光重落卷宗,“此人到底何须人也,能与钟离筠过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但怎就给李朔出了如此昏召?”
“内常侍监军,乃前郢亡故祸端最大的一处。”江见月匪夷所思,丢开卷宗揉了揉眉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大魏的暗子呢!”
这话落下,君臣皆笑了一场。
“眼下南燕处提出以药换城池,钟离筠也只守未攻,会不会另有图谋?按理,他当是知晓内常侍监军的弊端,该上谏才是。”夷安统筹近日的卷宗,又想起前头苏瑜的话,心中多有不安。
“岳汀是谁举荐的?”江见月问。
诸臣或两两对视,或眉眼清亮,回过神来。
岳汀是钟离筠政敌孙敬推举,眼下如此得君所用,便说明钟离筠失了君心。他不劝诫,乃一颗再明确不过的信号,他失望至极,南燕君臣离心。
李朔失此肱骨重臣,无异自断臂膀。
正是同时想通了这一点,江见月对上头军务的微调方更有信心。若说还有何微末牵挂,大抵便是那个被废黜了身份的手足。
以至于最后离开的夷安深知她心性,问了句可要派一支暗卫分队去接她回来。
要入皇城最深处接人。
“不必了,她若想走出来自有征兆,彼时可接她一程。”江见月沉默半晌,“若无此心,又何必费我军力。”
景泰廿二年五月初,大魏举兵十万,出汉中,荆州两地,合征南燕。
六月底,南燕国君提出愿以宝药北麦沙斛相赠,换两国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