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是他(第2/4页)
他醒来不仅不谢她,居然小媳妇似的羞耻哭了。
她还给他留了条裈裤呢。
谢明裳不吭声,长筷尖继续一粒粒地拨着饭,漂亮的眼睛斜睨身侧男人,从上往下打量。
广袖玉冠,深墨色重锦袍,金线红绫滚边。什么都不缺的关内贵人,居然想骗她的画?她又不好骗。
“穿起兽皮子,也不是他。”她笃定地道,放下碗筷,抓起木炭枝继续作画。
萧挽风坐在身侧,良久未动。
她现在画的,是个年轻温柔的女子。几笔轮廓下来,勾勒出新妇发髻。峨眉婉转,素手握针,正在低头刺绣。手腕上挂一只玉镯。
她在画谢家嫂嫂。
嫂嫂刘氏的轮廓画出大半,谢明裳停笔开窗透气时,萧挽风才继续说话。
“石洞里的阿折折,是不是伤了左腿?我也伤了左腿。我是他。”
谢明裳吃惊起来。他说得对,她救下的少年郎确实伤了左腿。
探究的视线往下瞄,看不清楚,谢明裳索性起身绕去萧挽风对面蹲下,把他左腿缎裤卷起,查看他行动不便的伤处。
只一眼,谢明裳给气着了。
又骗人!
阿折折的左腿是冻伤,面前这条左腿分明是马踢伤。分明是两条不一样的腿好不好。
她唰的把裤管卷下,翻了个大白眼,又趴回长桌,继续细致描绘起嫂嫂的容颜。
这回无论萧挽风再如何跟她搭话,她都不理他了。
窗外细雨落下。
书房里的安静没有持续多久。严陆卿领几名幕僚进书房。
几人站在沙盘边,低声争论,时不时地挪动红黑小旗位置。萧挽风居中而坐,听他们争论。
屋内沙沙的作画声响里,时不时夹杂一两句“谢帅”。
“推论无错的话,谢帅军中粮草即将在近日消耗殆尽。”
“粮草殆尽,谢帅会退兵?”
“谢帅用兵谨慎,八成会退兵。”
“如果追击有成效,辽东王眼看就能擒获呢?”
“退兵中途遇到意外又将如何?”
……
谢明裳不知何时停下画笔,侧耳细听。听着听着,她开始喃喃自语。
“我爹真娶了两房夫人?关外一个,京城一个?等我爹领兵回来,我要问他。”
书房沙盘边密谈的几人停止交谈,露出复杂表情。
萧挽风镇定如常地接话:“谢帅没有娶两房夫人。你再好好想想。”
谢明裳扔开纸笔,抱膝对着窗外发呆。
严陆卿咳了声,转开话题:“宫里的来使在前堂等候两刻钟了。殿下依然不见?”
这是行刺案之后,宫里首次遣使者来慰问。
“所谓‘刺客’的来历,今日想必会给个交代。殿下,听一听也好。从刺客来历的敷衍程度,可以推断出宫里对我们的态度。”
萧挽风:“宫里来的是哪个?”
来得是个老熟人。
“之前得罪了娘子的那位,黄内监。殿下上次宫里遇刺,也是黄内监引殿下上的桥。此人有点本事,居然全身而退,依旧做他的奉旨差事。”
“他?”萧挽风一哂:“不急。让他等。”
他起身走去窗前,把满桌乱摊的画纸归拢:
“谢帅只有一房夫人,就是发妻谢夫人。谢家五年前领着你入京。之前十四年,你都在关外生活。”
他把混乱堆叠的谢夫人、谢琅、嫂嫂刘氏,和谢崇山的小像归拢一处;空白面孔的骆驼夫人,浓眉大眼的少年将军归拢在第二处。
两摞左右分开,对面前逐渐睁大的乌黑眼睛,缓缓道:“你现在如何想?”
谢明裳头晕目眩,脑壳几欲裂,“想睡觉。”砰地倒在桌上。
众人齐齐吃了一惊。
“去内间睡。“萧挽风搀扶她绕去内间,安置在木板床上。又放下竹帘,遮挡内外间。
严陆卿站在外间等候,低声出谋划策:“殿下,黄内监此人心胸狭窄又贪生怕死,城府不算深,可以诈他一诈。”
萧挽风吩咐推轮椅:“慢慢地去。再晾一晾他,才好说话。”
——
黄内监这趟来河间王府,在前堂□□晾了半个时辰,晾得他咬牙切齿。
河间王府的架子明显拿大了,上回还不敢如此慢待于他!
苦等半个时辰,王府之主才姗姗来迟。黄内监挤出笑容上前迎接。
谁叫京城的风向变了呢。
突厥人意图发兵,圣上也突然想起了沉寂多日的河间王府。今日不就派他来传旨施恩了?
能屈能伸,灵活才能长久。
黄内监上前去,二话不说开始扇自己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