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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你们已经没有要说的好听的话了。”奶奶说。她笑了笑,或许有了一种获胜了的奇怪心情。

“明天我们要去墓地。”我想都没有想,脱口而出。

雷吉普在外面的门口等着。带着我们一个个进入各自的房间,打开了所有的百叶窗。他还是给我准备好了对着水井的房间。我记起了发霉、床单和童年的味道。

“麻烦你了,雷吉普,”我说道,“你把房间收拾得真漂亮!”

“我把您的毛巾挂在这里了。”他指着说道。

我点着了烟。我们一起透过打开的窗子向外看去。我问道:

“雷吉普,今年夏天天堂堡垒怎么样?”

“很差,”他说,“以前的味道都没有了。”

“怎么讲?”

“人都变坏了,变得没有同情心了!”他说。

他转过身子盯着我,期待着我的理解。而后我们一起听着沙滩上的吵闹声,欣赏着远方树林的缝隙间可见到的街道和大海。麦廷走了过来。

“哥哥,你可以把车钥匙给我么?”

“你要走了么?”

“我把我的行李拿上去之后就走。”

“你要是把我们的行李也都搬到楼上,那我就会给你车钥匙,明天早上你再还给我。”我说。

“您别那个了,法鲁克先生,我会把行李拿上去的。”雷吉普说道。

“你现在不去档案馆找有关瘟疫的资料吗?”麦廷问道。

“您要找什么?”雷吉普问道。

“我明天再去找有关瘟疫的资料。”我说。

“你现在就要开始喝吗?”麦廷问道。

“我喝酒关你什么事!”我说,但没有生气。

“也是!”麦廷说,他拿了车钥匙,走了。

我也和雷吉普一起,什么也不想,跟在麦廷身后,下了楼梯。之后我想去厨房翻翻冰箱,但是下了窄小的楼梯之后,我就把要去厨房的念头抛到了一边,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走过雷吉普的房间后,来到了狭窄的过道的尽头。雷吉普就在我身后。

“洗衣房的钥匙还在这儿吗?”我问道。我伸手到门框上摸到了满是灰尘的钥匙。

“老夫人不知道,”雷吉普说,“别告诉她。”

旋转了钥匙之后,为了把门打开,我不得不使劲地推了一下。门后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掉了,我一看,吓了一跳:满是灰尘的一个头颅卡在了门和箱子之间。我从地上拿起它,吹了吹灰尘,努力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拿给雷吉普看。

“你还记得这个吗?”

“什么?”

“你大概一直没来这儿。”

我把满是灰尘的头颅放在了一张三腿桌的边上,桌子上撒满了纸。我像孩子似的晃了晃拿在手中的玻璃管,而后放在一个生了锈的天平的托盘上。雷吉普站在门口一声不吭,他害怕地看着我所接触的东西:上百只小玻璃瓶,玻璃碎片,许多箱子,扔在盒子里的骨头,旧报纸,生锈的剪子,小镊子,有关解剖学和医学的法语书,整盒整盒的纸,贴在板上的鸟儿和飞机的图片,眼镜玻璃片,分成七种颜色的圆,链子,小时候踩在踏板上当开车玩的缝纫机,螺丝刀,钉在木板上的虫子和蜥蜴,还有上面写着“专卖局”字样的上百只空瓶子,装在药瓶里并且贴上了标签的各种各样的粉末,还有一个花盆中的蘑菇……

“那些是蘑菇吗,法鲁克先生?”雷吉普问道。

“是的,要是对你有用你就拿去吧。”

可能他太害怕而没有进屋,我走过去给了他。之后我找到了用老字母写的一块铜片,上面写着,塞拉哈亭医生每天上午接待二到六个病人,下午接待八到十二个病人。突然我想把铜片带回伊斯坦布尔,不是为了找乐子,而是为了回忆,但是我对历史、对过去有种厌恶和恐惧感,便把它扔进了满是灰尘的杂物之中。而后我锁上了门。和雷吉普一起去厨房的时候,我从楼梯的扶手之间看到了麦廷。他正自言自语着往楼上搬我们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