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配餐室和雨中的游泳池(第8/8页)

“‘什么时候想吃巧克力了,尽管到这儿来吧。这个滚轮从前轧出过好多好多巧克力,上面残留的香味你是根本闻不完的。’

“爷爷总算喝干了最后一滴啤酒,把空罐子扔在了地上。它发出哐啷一声脆响,混进了那堆破烂里,看上去仿佛已经在那儿待了好多年似的。我发现爷爷已经没钱买酒了。为了不让他喝多了,家人总是给他很少一点钱。我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今天必须交给老师的修学旅行基金。

“‘拿这个买酒喝吧。’我把信封放在了台座上。爷爷喝红的眼角聚起皱纹,高兴地说:‘谢谢啦。’”

他结束了长长的讲述,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他侧脸的轮廓仿佛也被吸进黑暗里去了。倚靠着赳赳睡觉的小男孩像影子一样,没有一点动静。

我急于想要跟他说点什么。如果总是这样沉默下去的话,他的侧脸可能真的会消失。

“后来呢,都讲完了?”

我留恋地一字一顿地问。

“没有了。”

他的发梢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那以后,午餐和游泳课,你怎么解决的呢?”

“这件事说起来非常简单。后来我因为一个很偶然的契机,学会了游泳,而爷爷得了恶性肿瘤死了。这就是结局。”

我们眺望着暮色沉默了一会儿,站了起来。一直静静地蜷缩着的时间,又突然复苏了。一阵风吹了过去。

“咱们该回家了。”

他这么一叫,小男孩醒了,像是想要继续他的梦境一般眨了好几下眼睛。赳赳用尾巴尖儿扫了扫小男孩的脸。

“什么时候还能再在这儿见到你们呢?”

我拿起了赳赳的锁链。

“从明天开始,我要去别的地区了。一个山脚下比较大的城镇。”

男人拉起跑到他身边的小男孩的手。

“跟这间配餐室也要说再见了。”

窗户玻璃里面的配餐室仿佛陷入沼泽似的,越来越模糊了。

“新去的镇子,要是也有这么先进的配餐室就好了。”我说。

他用微笑代替点头,说:“再见了。”

小男孩朝赳赳挥了挥手,帽子上的绒球跟着晃荡起来。

“再见了。”

我也向他们挥了挥手。

他们在隐约可见的微光中走远了。我和赳赳一直目送着他们,直到他们变成了两个小点,看不见了。突然想再好好看一遍那封写着“晚安”的电报。没有丝毫的征兆,只是蓦然想起了那张电报的触感、上面的文字和夜晚的空气。我想再看那两个字,百遍,千遍,直到它们完全融化。抓紧狗链,我朝着和他们相反的方向跑去。狗链握在手中,还是那么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