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德列家族和弗莱明家族(第6/14页)
“没关系,”艾丽斯姨妈的语气很坚定,“我刚才累得一点儿都喘不上气来,不过很快就会好的。身上这么多肥肉,活该。”
艾丽斯姨妈一说“一点儿都喘不上气来”和“身上这么多肥肉”,我就知道理查德今天晚上会是什么态度了。甚至在这之前,一看到艾丽斯姨妈出现在门口,我就知道了。在我记忆中,艾丽斯姨妈的头发是灰褐色的,现在染成了金色的,还用发胶喷成了泡沫般的一团。她穿着华丽的孔雀蓝裙子,裙子一侧的肩上点缀着喷泉状的金粉。现在回想起来,艾丽斯姨妈那个时候看上去棒极了。我真希望我们是在别的地方见面,希望当时自己懂得欣赏她,因为她真的很美。我希望一切都不是当时发生的那样。
“嘿,瞧瞧,”艾丽斯姨妈欢呼道,“小日子过得真不错!”我们的房子坐落在格劳斯山山坡上一个叫卡皮兰诺山庄的小区里。艾丽斯姨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们宽大的窗户、摆着石头的花园和装饰灌木丛,说道:“我得说,这个地方棒极了,亲爱的。”
我带艾丽斯姨妈进屋,把她介绍给理查德。她对理查德说:“噢——嗬,这就是外甥女婿了。看来我都不用问你生意做得怎么样了,因为我看得出来,做得很不错。”
理查德是律师。他们家的男人要么是律师,要么是股票经纪人。他们从来不把自己从事的工作称为生意,也从来不谈自己的工作。谈工作显得有点俗;谈工作做得怎么样简直俗不可耐。如果当时我在理查德面前不是那么脆弱,我可能很乐于见他碰到这种情况,看他猝不及防的样子。
我立刻请艾丽斯姨妈喝酒,希望暂时把自己隔离起来。我准备的是一瓶雪利酒,觉得招待平时不太喝酒的老太太就应该用这种酒。可是她却哈哈大笑着说:“哎呀,给我来杯加奎宁水的杜松子酒吧,就跟你们年轻人喝的一样。”
“还记得那次我们一起去达格利什看你们吗?”艾丽斯姨妈说,“那次真是太缺酒喝了!你母亲还像个小镇上的姑娘,家里也不备酒。不过我总觉得你父亲还是会喝点的,如果你让他喝的话。弗洛拉也不喝酒,但那个威妮弗雷德可是个酒鬼。你知道她在手提箱里放了瓶酒吗?我们会偷偷地溜进卧室喝上一口,然后用古龙香水漱口。威妮弗雷德管你们家叫撒哈拉沙漠,说我们正在穿越撒哈拉。我不是说柠檬汽水和冰茶不够喝,多得很,啊?”
也许在我开门的那一瞬间,艾丽斯姨妈就看出了些什么——我有些吃惊,或是不太热情。也许她有点气馁,但房子和室内陈设又让她非同寻常地兴奋起来。我们的家具陈设精致而传统,当然不全是理查德的眼光。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艾丽斯姨妈在提到达格利什和我父母时,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口气。我觉得她并不是想提醒我自己的出身,让我认清自己的位置;而是想给她自己一个定位,让我知道她更属于这里,而不是那里。
“噢,坐在这儿看外面漂亮的景色真是一种享受!那是温哥华岛吗?”
“是格雷角。”理查德答道,一副懒得多说的样子。
“噢,我应该知道的。我们昨天坐车去那儿了,参观了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我是跟着一个旅行团来的,亲爱的,我跟你说过吧?团里有九个老姑娘,七个寡妇,三个鳏夫,没有一对夫妻。不过我得说,话不能说太早,旅行还没结束呢。”
我笑了,理查德说他得去挪一下洒水器。
“我们明天去温哥华岛,然后再坐船去阿拉斯加。家里人都说,你去阿拉斯加干什么。我说我从来没去过,难道这个理由还不够吗?旅行团里没有一个单身汉,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活不到我们这个岁数!这在医学上可是个事实。你告诉你老公,告诉他结婚是对的。不过我可不要三句话不离本行。每次旅行,他们知道我是护士后,都想免费看看病,让我帮他们看看脊椎啊,扁桃体啊什么的,或者按按肝脏。我说,够了,现在我退休了,要好好享受生活了。这可比做冰茶有意思多了,是不是?你母亲那会儿可真是不嫌麻烦。可怜的姑娘,她经常用蛋白给玻璃杯上霜,你还记得吗?”
我尽量把话题引到母亲的病情上来,说起她的住院经历和一些新的治疗方法,不仅因为我对这些更感兴趣,还因为我觉得说这些会让艾丽斯姨妈平静下来,显得更有头脑。我知道理查德根本就没出去,他躲在厨房里呢。
但是艾丽斯姨妈说不聊本行。
“先蘸打发的蛋白,再蘸糖。噢,天哪,这样一来就只能用吸管喝了。但我们在那儿玩得很开心,地下室的厕所还有其他的一切都很有趣。确实玩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