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恩人(第9/14页)
上等兵厄内斯特·侯德本来是想到马尼拉这儿找点乐子的,结果看见一个穿着海蓝色裙装、戴着珍珠的漂亮姑娘坐在沙发上看《生活》杂志。克里斯廷答应他一起吃晚饭。吃甜点的时候,他们就计划好了未来。心愿如此急切,仿佛这就是命运。他们的恋情有过快乐的时光,他们的婚姻则是一场闹剧。
克里斯廷停了车,翻下遮阳板上的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是不是还说得过去。之前她并不习惯这样,这是从第一次去格温多琳·伊斯特办公室时的一场偶遇之后开始的。她正要走进大门,忽然感觉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一个戴着棒球帽、穿着运动服的女人朝她笑着。
“你是克里斯廷·柯西吧?”
“对。”
“我就知道你是。我以前是在柯西酒店上班的。很久很久以前了。”
“哦,是么?”
“我记得你。海滩第一美腿。天哪,你以前那么好看。你的皮肤,还有漂亮的头发。不过你那双眼睛一点都没变。上帝啊,你那时候真性感。你不介意我这么说吧?”
“当然不介意了,”克里斯廷说,“丑女人总是对美了若指掌。不这样没办法。”
她没有回头看那个女人是笑了还是吐了唾沫。不过之后每次去见律师,她都忍不住先照照镜子。“漂亮的头发”需要剪了,还需要做个发型,什么发型都可以。皮肤还没什么皱纹,不过“那双眼睛”——只看周遭,从不看内心——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人的。
格温多琳·伊斯特很不高兴。办公室是要根据预约来安排会面时间的。克里斯廷的到来就像是非法入侵。
“我们一定要采取行动,”克里斯廷说,边说边把椅子拉近桌子,“发生了一些新情况。”
“您说什么?” 格温多琳问。
“遗嘱的事。一定要阻止她。”
格温多琳心想,就为了那些遥遥无期的律师费而迎合这个难缠的客户实在不值得。“听着,克里斯廷。我很支持你,你知道的,你也会获得法官的支持。但您现在就住在那里,不用付房租也不用付生活费。事实上可以说柯西太太在照顾你,而她本没有这个义务。从某种程度上来看,你已经在享受得到这个房子的好处了。说不定现在还更好一点。”
“你说什么?只要她想,她随便哪天都可以把我赶到大街上。”
“我知道,”格温多琳答道,“不过她二十年了都没这么做。你觉得呢?”
“我觉得那是因为我在给她当奴隶。”
“好啦,克里斯廷,” 格温多琳皱起眉头,“你又没有住养老院,也没有靠福利生活……”
“福利?福利!”克里斯廷先是轻轻说,接着叫了起来,“你想,如果她死了,房子是谁的?”
“要看她愿意给谁了。”
“给她弟弟啊,侄子啊,表妹啊,或者哪个医院什么的,对吧?”
“谁都可能。”
“不一定会给我吧?”
“只要她愿意。”
“那把她杀了也没什么用?”
“克里斯廷,别开玩笑了。”
“你听我说。她刚刚雇了一个人。一个女孩。年轻女孩。她已经不需要我了。”
“嗯,”格温多琳沉思了一会儿,“你觉得她会同意签个租约什么的吗?能够保证你有地方住,有一定的经济来源,用来交换你的……服务?”
克里斯廷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似乎想找出一种新的语言来表达她的意思。和这个女律师说清楚不应该这么难的。不管怎么说,伊斯特小姐也是有上滩背景的,她就是这里一个中了风的罐头厂女工的孙女。她用中指在律师的桌子上一下下敲着,强调她说的某些字眼,“我是威廉·柯西的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我分文不取地照料这座房子和他的寡妇已经二十年了。我做饭,打扫卫生,洗她的内裤,熨她的床单,买菜……”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她要找人取代我!”
“别着急。”
“她要找人取代我!她一辈子都是这样,你不知道吗?把我取代,把我赶走。我永远是最不重要的那个。永远是被赶走的那个,滚蛋的那个。”
“克里斯廷,你冷静一点。”
“这是我的地方。我十六岁生日派对就是在这房子里开的。我出去上学的时候,地址写的就是这里。我属于这里,谁也别想对我挥着什么沾满油的破菜单把我赶走!”
“但是你离开这处房产已经很多年了……”
“去你妈的!你要是不知道房子和家有什么区别,就该被人一脚踹在脸上,你这个蠢货,白痴,罐头厂的垃圾!你被解雇了!”
从前有个小女孩,她梳着四根辫子,每根上面系着一朵洁白的蝴蝶结。她有一个自己的房间,在一座大酒店的阁楼下面。房间的墙上贴着勿忘我图案的壁纸。有时候她会让她的新朋友留下来一起住,她们会笑啊,笑啊,直到笑得在床上打起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