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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桃里的房间(第6/8页)

桃子也同意。

“没办法,吃饭的时候,我可是坐在以前爸爸坐的椅子上的。”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现在桃子也想不起来了。围着圆桌,只有父亲的位子孤零零地空着,桃子看不下去,自然而然就去填补了空缺,坐上了父亲的位子。

盛饭的时候,桃子也成了第一个。不管大事小事,要拿主意的时候,大家也都自然地看桃子的眼色。

听到台风要来的消息,她会命令母亲:

“把手电筒的电池先换好。”

决定红白喜事时红包里包多少钱的,也是桃子。不光是对弟弟、妹妹,对母亲,她也开始指手画脚。

“哭哭啼啼,不回来的人也还是不会回来。有这工夫,还不如去睡觉、去干活!”

不如干这,不如干那,是离家出走的父亲的口头禅。

弟弟研太郎考上大学时,桃子单独请弟弟吃饭。

她带着弟弟去了工作时去过一次的高级牛排店。自己只点了沙拉,给弟弟点了一份厚厚的牛排,举杯庆祝,吃完后还准备带他去酒吧喝一杯。

如果把全家都带来,花销承受不了。但这种时候,如果不像过去的父亲那样庆祝,就太可怜了。

然而,研太郎说不想吃牛排。

“我的胃不太好,还是吃汉堡吧。”

研太郎很坚持。吃汉堡的话,就不用到这么贵的餐厅了。桃子憋了一肚子气。菜上来了。

汉堡加煎蛋。

桃子忽然想起了在百货商店的食堂看到的情景。

年轻工人模样的父亲和中学生儿子在吃汉堡。盘子端上来后,父亲把自己那份煎荷包蛋方方正正切出蛋黄部分,放到儿子的盘子里。

“那就是父亲啊。”

桃子像那位父亲一样,把蛋黄切成方方正正的四边形,放到研太郎盘子上。研太郎吃了一惊,抬头看姐姐的脸,又怕姐姐看见自己湿润的眼睛,赶紧低下头,跟当时那个少年一样,默默吃起了两人份的蛋黄。

大概是因为扮演了父亲的角色,桃子会把鞋子脱下来乱扔在玄关正中央。走路的时候,也渐渐有点外八字了。

她说给都筑听,都筑笑出声来。

“没听说过有内八字的桃太郎啊。”

“一点也不好笑……”

两人大笑着,肩膀碰在了一起。大概是暖酒入肠,都筑和桃子都没有马上缩回身体。

那天晚上,都筑罕见地醉了,唱起了《桃太郎》的歌。那是祖母经常唱的以前小学生的歌谣。

桃太郎,桃太郎

腰里带着糯米团

给我一个吧

都筑轻轻敲打着桃子放在吧台上的手指甲,打着拍子唱起来。

“给我一个吧”,唱到这里,他的手留在桃子手上。

桃子轻轻抽回手。

都筑开始唱第二段。

给你,给你

跟我去打妖怪

就给你

唱完了,都筑又抓住了桃子的手。

走吧,走吧

当你的随从

跟你海角天涯

桃子感到,自己的身体发热了。

都筑想要的糯米饭团,就是我吧。给我饭团,我会跟你到天涯海角,变成你的仆人,这是他的告白吗?

每个月见一次面,对老上司的女儿,除了同情,更悄悄滋生了另一种感情吧。

这么说来,每到都筑会打来电话的那几天,桃子也会换上新洗的内衣。

两人一直用“商量父亲的事”为借口自欺欺人,这应该算是男女约会了吧。

这三年间,一旦有爱情的萌芽探出头,桃子就会亲手把它掐掉。她一直装作自己另有恋人,故作轻松地把爱情拱手让给别人。装作见过大世面的样子,给向自己表示出好感的男人介绍别的女孩,甚至在两人吵架时充当调解的角色。桃子坚强地撑到现在,是为了自己的家人,为了母亲和弟弟、妹妹,也许也是为了每个月一次能袒露心声的都筑。

都筑闭上眼睛,又回到第一段,低低哼唱着。如果桃子像第一次去莺谷父亲的公寓时那样,扑到他怀里,用额头抵住他的胸口,会怎么样呢?都筑会只是像当时那样拍拍自己的后背,还是会带我去别的地方?

已经当了三年桃太郎了,有点累了。

她想变回桃子,靠在这个人胸前。

不知不觉之间,她好像看到了他家的格局。

一进门看见的是八铺席大的餐厅,里面是六铺席大的夫妻房、浴室和厕所,二楼是四铺席半两间的儿童房,这是都筑的家。放钢琴的地方,最近出气不太顺的煤气管的位置,她都似乎在哪里看见过。

这个人有老婆、孩子了。

踩着缝纫机做副业的母亲的脸浮现在桃子眼前。她一心指望的大女儿,竟然跟有妻子的男人——

那就等于原谅了离家出走的父亲,原谅了夺走他人丈夫的女人。母亲肯定会气急攻心——也许会像父亲刚离家出走时那样,衔着煤气管,大闹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