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 10 日(第9/24页)
他们不再捕鱼,因为再也没有鱼了,约翰逊心想。
他想到那些虫子。一瞬间,这些突变的生物似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人类将大海捕捞一空,现在,这些潜在的危险分子学会避开死亡陷阱,当身怀剧毒的军队在鱼网里执行它们的任务时,同时毒杀了渔业。
海洋在屠杀人类。
而你杀死了蒂娜·伦德,约翰逊悲恸地想。是你鼓励她不要放弃卡雷·斯韦德鲁普的。她听从了你的话,否则她也不会开车去斯韦格松诺兹。
是他的错吗?他怎么可能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如果伦德留在斯塔万格,她可能也已经死了。如果他建议她搭乘下一班飞机,飞往夏威夷或佛罗伦萨呢?他现在会坐在这里,自以为救了蒂娜·伦德吗?
在场每一个人,都在跟自己心中的魔鬼战斗。波尔曼为他没有提前警告这世界而折磨自己,当然,他应该提出警告。可是警告什么呢?警告他怀疑有可能发生灾难?在某日某时,灾难即将来袭?他们用尽全力想找出可靠的答案。但结局是,他们不够快,可是他们毕竟尝试过了。波尔曼有错吗?
那么国家石油公司又怎么说呢?斯考根死了。当海浪来袭,他留在码头。如今约翰逊以另一种眼光来看这位石油老板。斯考根曾经是个擅于操弄的人,标榜自己是这个邪恶产业里唯一的良心,但他采取正确措施了吗?斯通也成了灾难的牺牲品,而他真如斯考根所谴责的那样,是个自私自利的魔鬼吗?
虫子,水母,鲸,鲨鱼。
有计划的鱼群。联盟。战略。
约翰逊想起特隆赫姆那栋被毁的房子。失去房子并没有让他太难过。租赁的屋子永远不会成为真正的家。他真正的家在别处,在晴朗的夜空中,在傍着镜子般平滑的水面里,那儿包含着宇宙万物。他在那里看到了自己,打造一切美丽与真实。自从和蒂娜一起度过那个周末之后,他再也没去过那间屋子。
皮克出示一张新图片。是一只龙虾。那动物看上去像是爆炸了。
“好莱坞会把它称作死亡使者。”皮克冷笑着说道,“然而在这起事故中,这说法一点都不夸张。在中欧,有一种传染病正在扩散,而病因便潜伏在这样一只动物的体内。感谢罗什博士,现在我们得以知道这位偷渡者的真相。最接近的分类,是一种叫作红潮毒藻的单细胞藻类,属于目前已知近 60 种有毒鞭毛虫中的一种。红潮毒藻是有毒藻类里最可怕的一种。
“多年前,美国东岸沿海曾经因它引发一场浩劫——红潮毒藻导致数亿只鱼的死亡。对渔民来说,这不只是经济上的灾难,也危害到他们的健康。他们的手脚布满血淋淋的脓疮,甚至还会丧失记忆,最后不得不放弃工作。研究红潮毒藻的科学家,身体健康也长期受到损害。”他停顿一下。
“1990 年,一位藻类研究人员霍华德·格拉斯哥,在北卡罗来纳大学里的实验室清洗鱼身,结果发生很古怪的事。他的大脑功能正常,但肢体动作却像是慢操作表演一般,四肢不听使唤。他的发病证明了红潮毒藻毒素也能入侵空气,因此格拉斯哥将这些生物运去一个安全的实验室里。不幸的是,建筑工人竟然将实验室的一道通风管接反了。他呼吸了整整六个月的有毒空气而不自知。他的头愈来愈痛,后来丧失了平衡功能,肝和肾也开始腐烂。出门找不到回家的路,忘记电话号码,甚至自己的名字。后来去检查,才发现他的神经系统连续数月遭到化学物质的攻击。其他接触过红潮毒藻的研究人员,后来都罹患了肺炎和慢性支气管炎。所有人正逐渐丧失记忆力。一种令人无法理解的生物使他们丧失了记忆。”
皮克出示一组电子显微影像,上面显示着各种生物。有些看起来像有着星状赘生物的变形虫,另一些则像有鳞片或带刺的球,又有一些像汉堡,两片之间有螺旋形的触须在扭动。
“这些都是红潮毒藻。”皮克说道,“它可以长到十倍大,包在囊肿里,从中破茧而出,由一种无害的单细胞生物变成含有剧毒的孢子。它们能在数分钟之内改变外形,有多达 24 种形状,每种都有不同特性。我们已经成功地将毒物隔离,罗什博士正在全力破解。但是那种进入下水道的生物似乎根本不是红潮毒藻,而是更危险的变种。罗什博士给它取名为 Pfiesteria homicida——杀人藻③。”
皮克总结要点:这种新生物似乎计划要加快它的繁殖周期。一旦流入水中,你就永远无法摆脱它的影响。它会渗进土壤,分泌无法被滤出的毒物。受害者成了喂养杀人藻的食物,受到感染后,伤口化脓无法愈合,溃烂发炎布满全身。而藻类会释放出更多毒物。当局尝试全面清洗下水道和水管,但不管怎么做都无法阻止它们重新繁衍,继续分泌毒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