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 2 日(第8/11页)
“哎呀。海军,你的海豚。”
灰狼愤怒地点点头。“海军不错。我是他们有史以来最优秀的训练员,那时候没有人问我那些愚蠢的问题。可是我一出去就又开始了。我的母亲用印第安人的传统逼得我父亲发疯,他没完没了地思念家乡,这也逼得我母亲发疯。每个人都各持己见。我相信,他们并不是要为他们的出处感到骄傲,他们只是想有个来处,可以说句‘操!我不是私生子!这里是我的家乡,喂,这里是我家!’”
“这是他们的问题,你没必要将这个当成你的问题。”
“是吗?”
“哎,杰克。你像座橱柜一样耸立在我面前,声称你父母的纠纷给你留下了深刻的创伤,你敢说你一点好处都没有得到吗?”安纳瓦克愤怒地叫道,“你是个印第安人,半个印第安人或是其他什么人,这有什么区别呢?除了自己,谁也不能对他内心的家乡负责,他的父母也不能,没有人能。”
很意外,灰狼沉默了。接着,他的眼神里显露出得意,安纳瓦克知道,他输了。这是必然的结果。“我们现在到底在谈谁呀?”灰狼不怀好意地笑着问道。
安纳瓦克不作声,望向一旁。
灰狼慢慢直起身。他脸上的微笑消失,渐渐被憔悴和疲惫所取代。他走向面具,停在它前面。“好吧,也许我是个傻瓜。”他低声说道。
“你别生气,”安纳瓦克抹了抹眼睛,“我们俩都是傻瓜。”
“你比我更傻。这面具来自乔纳斯首领的胡普卡努姆。你不清楚这是什么,对吧?我告诉你。胡普卡努姆是只盒子,一个保管面具、头饰、仪式用具等东西的地方。但这还不是全部,胡普卡努姆里存放着哈维尔和恰恰巴特这些首领的世袭权力。胡普卡努姆记录他们的领土,他们的历史身份,他们继承的权力。它告诉其他人你是谁?你来自哪里?”
他转过身,“像我这样的人,永远不可能得到一只胡普卡努姆。你能得到的,你可以骄傲。但你否认一切,否认你是谁、来自哪里,你应该为你归属的民族负责。你属于一个民族,却抛弃了它!你指责我不真实,可我不过是想为一点点的真实而奋斗。相反,你是真实的,但你却不想做你自己。你不是你想做的那个人。你告诉我,我看起来像来自一部拙劣的西部电影,但那至少是对某种生活的认同。然而,如果有人问你是不是马卡人,你却会因此胆战心惊。”
“你怎么知道……”戴拉维。当然,她来过这里。
“你千万别指责她,”灰狼说道,“关于你的事,她不敢再问第二次。”
“你跟她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讲。你这个该死的胆小鬼,你要跟我谈责任?你来到这里,竟敢跟我谈这种狗屁倒灶的事?谈什么除了你自己连父母亲都无法为你内心的家乡负责?为什么偏偏是你来谈?利昂,我过的生活或许可笑,可你……你根本就已经死了。”
安纳瓦克呆坐在那里,回味着最后几句话。“是的,”他缓缓地说道,“你说得对。”
“我说得对?”
安纳瓦克站起身。“对,我再次感谢你救了我的命。你是对的。”
“喂,等等。”灰狼不安地眨着眼睛,“你……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我要走了。”
“是吗?呃……利昂……我,说你已经死了,我不是……该死,我本来不想伤害你的,我……可恶,别傻傻站在这里,你坐下来吧!”
“做什么?”
“你的……你的可乐!你还没喝完。”
安纳瓦克顺从地耸耸肩。他重新坐下,拿起可乐喝了起来。灰狼望着他,向他走过去,又重新坐回沙发上。
“那个小男孩到底是怎么回事?”安纳瓦克问道,“看样子你很关心他。”
“你说我们从船上救出的那个?”
“对。”
“能怎么样?他很害怕,我照顾他。”
“就这么简单?”
“没错。”
安纳瓦克微微一笑。“我更觉得你是一心想上报。”
有一会儿,灰狼似乎有点生气。然后他笑笑,“我当然是想上报。我觉得登在报纸上很刺激,两者并不冲突。”
“托菲诺的英雄。”
“怎么了?当托菲诺的英雄真是不错!素昧平生的人都会来拍拍我的肩膀。不是每个人都能通过海洋哺乳动物划时代的考验而出名的。我不过是随缘罢了。”
安纳瓦克喝下罐里的最后一口可乐。“你的……呃,组织怎么样?”
“海洋防卫队吗?”
“对。”
“解散了。有一半的人死于鲸鱼袭击,其余的全作鸟兽散。”灰狼皱起眉头,好像他正在倾听内心的声音似的。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到安纳瓦克身上。“利昂,你知道我们这个时代的问题是什么吗?人类失去了意义,每个人都是可以被取代的。再也没有了理想,没有理想就没有什么能让我们比现在的我们更伟大。每个人都在寻找证据,证明有他存在的世界与没有他的世界会有一点点差别——我为那个男孩做了点事,也许这是有意义的,也许,它会给我一点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