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月 12 日(第6/15页)
约翰逊用手肘撑起身子注视她。“不怎么信。”
“你觉得我一点也不浪漫。”
“我觉得,你还没想过浪漫能发挥的效用。”
他们的眼光再次相遇。久久对视。太久了。
在他发觉以前,手指已经滑下她的发梢。
“不如你示范给我看吧。”她细语。
约翰逊弯身向她,两人双唇间热气颤动。她伸长手臂环上他的颈,闭上眼睛。
吻她,就是现在。
千百种声音和念头呼啸过他的脑海,集结形成漩涡,跟他的专注力展开拉锯。他们始终维持这种高度紧张的姿势,好像在等人颁发许可,一式两份,一张给你,一张给你。现在你可以吻新娘,展现你的热情了,真正的热情。好,好,看来很不错。现在,请打从心底相信一切吧!
热情一点,老兄!怎么回事?约翰逊想,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感觉到伦德温暖的身体,闻着她的体香,芬芳、美好、诱人的体香。
但是,他觉得似乎走错了房间,邀请函上写的不是他的名字。
“我们之间不来电。”伦德同一时刻说道。
有那么一瞬间,他徘徊在投降与顽强抵抗的边缘,觉得好像掉进了冰冷的水里。没多久,短暂的痛苦退去。有些东西破灭了,剩下的余烬消散在湖面洁净的空气中。
他松一口气,“你说的对。”
他们放开怀抱,慢慢地,不太情愿地,仿佛身体还没有接到脑部的决定。约翰逊在她眼中看见疑问,也许她在他眼里也看见同样的疑问:他们之间有多少东西被破坏了?永远失去了?
“你还好吗?”他问。
伦德没应答。他在她面前坐下,背靠着船身。他发现酒还挂在右手上,便将酒瓶递给她。
“显然,”他说,“我们的友谊胜过爱情。”他知道自己听起来既庸俗又做作,但是这有一定的效果。
她轻声咯咯笑起来,先是有些紧张,后来也明显松了口气。她抓过酒瓶,大口灌酒,爆笑出声。她的手拂过脸颊,似乎想抹去不合宜的大笑,但笑声仍然从指缝中流出。
约翰逊也一起笑开了。
“呼—”她吐出一口气。
然后是长长的沉默。
“你生气了吗?”她终于低声问。
“没有。你呢?”
“我……没有,我没有生气。一点都没有。只是……”她顿住。“这一切如此混乱。在托瓦森号上,你知道,那天晚上在你的舱房里。若再多一分钟,就……我的意思是,那时候真的可能发生。但是今天……”
他从她手中接过酒瓶,喝了一口。“不会的,”他说,“我们诚实面对自己吧,那个时候的结果,也会跟刚刚一样。”
“原因是什么呢?”
“你爱的是他。”
伦德环手抱住膝盖。“卡雷?”
“除了他还有谁?”
她凝视前方良久。约翰逊继续就着瓶口喝酒,跟蒂娜·伦德剖析她的感情不是他的义务。
“我以为我逃得过,西古尔。”
一阵沉默。如果她期待他给一个答案,他想,她可有得等了。她必须自己去找答案。
“我们常常有机会,”过了一会儿,她继续说,“我们谁也不愿意定下来,这点其实有助于我们感情的发展——但是我们从没认真选择——我没有那种现在不发生就永远错过的感觉,我……我从没爱上过你,也不想陷入爱情。但是,随时可能会发生爱情的念头是很刺激的。我们各过各的,没有义务,没有约束。我甚至确信,我们就要发生感情了,一度觉得时候到了!然后,卡雷忽然出现。我想:我的天,这就是约束!你不是得到全部,就是什么都没有。爱是约束,而这个是……”
“这是爱。”
“我原以为,这是别的什么,像流行感冒。我无法理智地专心工作,总是在想别的事情,有种脚下的地板被抽走的漂浮感,这跟我的生活方式不合,这不像我。”
“这是你先前的想法。在事情失控以前,赶快做个选择吧。”
“你果然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我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也没有爱上你。”他思索着说道,“我对你有某种渴望。尤其是你和卡雷交往以后。但是我是一个老猎人,我想,有人认为我无权占有猎物这件事令我生气,我的自尊受损……”他轻笑。“你知道有部很棒的电影,雪儿和尼古拉斯·凯奇演的《月色撩人》。片子里有人问:为什么男人想和女人上床?答案是:因为他们怕死。咦,我怎么说到这里来啦?”
“因为一切都和恐惧有关。害怕孤单一人,害怕不被需要——最糟糕的恐惧是,有所选择却怕做出错误决定,决定以后就再也不得脱身。你和我,最多也只能是一段情。而卡雷,跟卡雷除了天长地久以外,其他我都不要。我没有花多少时间精力,就明白了这点。你想要某人,这个人你根本不太认识,却千方百计想要他。不过,你要这个人,却也得一起接收他的生活。忽然间,你就迟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