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月 6 日(第7/8页)
“没关系。我本来就是出了名的广播站。只要有人告诉我秘密,很快就会变成公开的新闻。”
波尔曼大笑,“好吧。你觉得他们在外海盖什么?”
“他们正在考虑水下方案,一座自动化工厂。”
“像 SUBSIS 之类的东西吗?”
“什么是 SUBSIS?”
“水下分离注入系统,一种水下工厂。这种系统已经运用在挪威沿海的特洛天然气田好几年了。”
“从来没听过。”
“你去问问委托你研究的人。SUBSIS 也是一种抽油站,建在 350 米深的海底,就地把石油和天然气从水中分离。目前这项作业还是在平台上进行。油被抽出后,剩下的水直接排回海里。”
“啊,对!”伦德提过这件事,“就是这水造成鱼不孕的。”
“SUBSIS 能解决这个问题。脏水马上被压回钻孔,把更多的油往上压,然后再分离、压回,循环不已。石油和天然气借着输油管直接送回海岸边—本身看来是不错。”
“但是?”
“我不知道有没有‘但是’。据说 SUBSIS 在 150 米的深度没有什么问题。生产厂商说即使 200 米也不会有事。但是石油业者的期望是 5000 米。”
“这种期望实际吗?”
“中程看来还算实际。我认为,小规模能运作的东西,也能大规模执行,而且优点显而易见。很快地,自动工厂就会取代钻油平台了。”
“你却似乎不怎么乐观,”约翰逊注意到。
一阵沉寂。波尔曼抓抓后脑勺,一副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样子。“我担心的不是操作系统的部分,是整个手法太天真。”
“工作站是遥控的吗?”
“对,全部从陆上遥控。”
“这表示维修和保养得依靠机器人。”
波尔曼点点头。
“我懂了,”约翰逊过了一会儿才说。
“整件事有好有坏,”波尔曼说,“深入未知的领域,多多少少是种冒险。深海的确是个未知的世界,我们不用自己骗自己。就尝试自动化操作系统的角度来说是对的,至少不会危及人类性命。送潜水机器人下去观察过程、取些样本,这件事也没错。但是这里我们谈的是另一回事。你要怎么处理 5000 米底下从钻油孔高压喷出的漏油意外?你根本不清楚海底的真实状况,所知道的只是些测量数据。我们在深海就是盲人。借由卫星、声呐或是震波画出的海底剖面图,准确度可到半米内。用海底模拟反射仪,可以侦测天然气、石油的所在,画出一张图,告诉你这里有油可以挖,那里有水合物,再过去那边你得小心……但是下面真正的情形究竟如何,我们始终不清楚。”
“我同意,”约翰逊喃喃自语。
“我们看不见自己行为带来的影响。要是工厂出了问题,不可能扑通一声就跳下水处理。你别误会,我不是反对开采原料,而是反对重蹈覆辙。石油热开始时,从没有人想过如何处理废料,好长一段时间,人们还开心地将废水和化学物质排回海里及河川,一副反正沉下去就没事的样子。结果让辐射物质流入海洋,剥削自然、摧毁生命,根本没有想过彼此间的关联是多么复杂。”
“但是自动化工厂的时代还是会来临?”
“准会来。不仅比较经济,还可以到达人类到不了的地方。接下来大概是一窝蜂的甲烷热。因为它燃烧得比其他的矿物燃料干净——没错!把石油和煤矿换成甲烷,还能减缓温室效应——这也对,全都对,如果一切都在理想状况下进行的话。但是工业常常很喜欢把理想状况和现实混为一谈。他们只找出预估报告的乐观面,以便早日动手,就算不知道进入的是怎样的世界也没关系。”
“但这要怎么进行?”约翰逊说。“如果在运送途中就分解掉,要怎么取出水合物?”
“这时自动化工厂又将派上用场。举例来说,可以先在下面加温,让水合物在深海融化,再把释放出来的天然气收集在桶子里后运上来。听起来好像很完美。但是谁能保证,融化作业不会造成连锁反应,重演古新世的大灾难?”
“真有可能吗?”
波尔曼做了一个不知道的手势,“未经深思熟虑就着手瞎搞我们的环境,就是一种自杀行为。但这已经开始了,印度、日本、中国都很热衷,”他苦笑,“他们对于深海完全一无所知。”
“那些虫。”约翰逊喃喃自语。
他想起维克多号在海底拍摄到的蠕动画面,还有那个迅速消失在黑暗里的诡异生物。
虫、怪物、甲烷、气候灾难……我们最好趁现在多喝几杯。
①海洋学家测量水压的单位,在海平面时,所有物体均承受约 1 巴的大气压力,海面以下深度每增加 10 米,水压增加 1 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