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倒霉的幸运儿(第10/17页)
比之朝廷的超级大佬,尤其是赵贵和独孤信这二位,宇文护的力量当然是小的可怜,他当然没能力立即控制局面,因此,在宇文泰死后,朝内立即出现了“诸公各图执政,莫相率服”的情况。
怎么办?被宇文泰寄予厚望的宇文护毕竟不是泛泛之辈,他立即去找了一个人,谁呢?宇文泰的心腹,八柱国之一的于谨。
于谨当即允诺。第二天的会议上,于谨便以元老身份,力挺宇文氏,大佬们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在他的威势下,也只能跟着他向宇文护行再拜之礼。至此,宇文氏才算有惊无险的完成了权力交接,宇文护得以摄政,宇文觉得以接班(具体请见《周书·于谨传》)。
公元556年十二月,宇文护逼迫西魏恭帝元廓禅位。
公元557年正月,宇文觉称天王,北周遂正式取代西魏。
从宇文泰病逝,到元廓禅位,再到宇文觉称王,时间一共过去了三个月;而从元修西奔到宇文泰病逝,整个西魏存在了22年;三个月和22年,只意味着一件事——宇文泰可以轻松控制的局面,宇文护还控制不了,正因为他控制不了,所以,他才要借着宇文泰的余威,及早把生米煮成熟饭。
宇文护控制局面的障碍,依然是那群在宇文泰死后便“莫相率服”的大佬。在于谨的突然袭击下,大佬们被迫低了头,但是,大佬们的低头也只是暂时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满增加了。
最不满的人,便是赵贵。在北周取代西魏后,表面上看,他如愿以偿地担当了大冢宰(跟宇文泰临死前的职位一样),但是,这不过是宇文护玩的一出小伎俩,在把赵贵高高抬起之后,他迅速联合了于谨、李弼和侯莫陈崇,取得了兵权,架空了赵贵。
赵贵很不爽,他的不爽,根子上来讲,还是那句“没有我,哪有你”。赵贵认为,自己是北周的最大元勋,当年拥戴宇文泰的第一功臣,如今,他却屈居黄口小儿宇文护之下,被排挤出了权力中心,这口气,他要怎么咽下去呢?思来想去,赵贵得出了结论——这口气根本不可能咽下去。
怎么办?赵贵去找了另一个人,他认为同样咽不下这口气的独孤信。
理论上讲,独孤信当然心存不满很久了,当日的立嗣风波,他就被宇文泰当众拎出来当了负面典型,他为宇文泰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到头来却被当成了乱臣贼子!甚至,小老弟李远居然拔出刀想砍他!更可气的,这个要死的李远,完事之后居然还跑到独孤信面前当好人,说他这么干都是为了国事(临大事,不得不尔)!当时独孤信只能强压怒火,应付了一句(今日赖公,决此大议),但是,他的内心又如何平静的下去?
如今,宇文泰死了,西魏变成了北周,但是,被排挤的命运一如既往,原本独孤信是大司马,如今大司马的位置被宇文护抢走了,他没了兵权,这口气,他要怎样咽下去呢?
赵贵找对人了,酒过三巡之后,他们就聊开了,独孤信120%的赞同赵贵——宇文护这小子真他娘不像话!于是,赵贵发话了,他说,既然如此,我们干脆找个机会干掉这小子吧?独孤信表示同意。
很快,约定的期限到来了,赵贵又找了独孤信,要求下手,但是,此时令赵贵万万想不到的是,独孤信劝他住手……
独孤信的犹豫,并不是因为想到了宇文泰对他的恩德,而是因为,他觉得时机不够成熟。宇文护确实不难对付,但是,宇文护身边的那三个老鬼,于谨、李弼和侯莫陈崇,却并不好惹,以他和赵贵的力量,他们没有把握一定能够干掉这三位。在这样的情况,如果贸然动手,最后也只会引发北周的剧烈动荡,到时候一边暗笑的,可是姓高的那几个家伙了。
独孤信想的有道理吗?当然有道理。但是他的做法对吗?不对。之所以不对,是因为这样的政治阴谋一旦启动,就再也难以收回了……
果不其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阴谋暴露了,开府仪同三司宇文盛对宇文护告了密,再然后,赵贵就非死不可了。
可怜的赵贵,终究还是找错了人,因为,阴谋家是需要有决断的。
独孤信也在被告发之列,但是,跟赵贵的遭遇不同,宇文护只是将其免了官。之所以遭遇不同,并不是因为独孤信最后良心发现了,而是因为相比起赵贵,独孤信的政治能量要强得多,宇文护不敢贸然动手。
然后,一个月过去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于是,宇文护给独孤信送来了一杯毒酒,独孤信也被逼自杀。
赵贵死了,独孤信也死了,他们是北周的开国功臣,但是,所谓开国功臣,或许都是这样的宿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