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山雨欲来的无限悲凉(第5/6页)
武则天之所以会接受张易之、张昌宗两兄弟受到审判,是因为在日益高涨的舆论压力面前,她不能用皇权强力压制舆论。当审判结果出炉,武则天以为如此即可结案,也就放下一颗悬着的心,要求张昌宗马上接受处罚。
不料四天之后御史大夫李承嘉、御史中丞桓彦范却给出了完全不同的判决:张同休兄弟赃款合计四千余缗,张昌宗依法应当免官。
一向骄狂跋扈的张氏兄弟,终于把火烧到了自己的身上。张昌宗听说监察部门要将他的官职免去,赶紧跑到武则天面前喊冤。在女皇面前,他悲悲切切地为自己叫屈:“臣自以为对国家有功,不应被免职。”
武则天明白,眼前上演的这一幕是倒张派们假公济私,可是,在形势逼人的场合,她又不能完全无视他们的意见。无可奈何之下,她只有将各位宰相召集来当面问询。
武则天用沙哑而冰冷地声音问道:“昌宗是否有功?”像是在质问,你们谁敢说昌宗无功?
朝臣们一听,一个个愣在了当场,他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候,内史杨再思给出了一个令武则天极为满意的答案。他说:“张昌宗合炼神丹,皇上服用之后有效果,这应该是最大的功劳。”
朝臣们再一听,不免内心犯嘀咕,可也不好明着说什么。张昌宗站在女皇身边,本来略显紧张的神情放松了许多。武则天听了,脸上严肃的表情也稍有缓解,杨再思又道:“张昌宗以前与张易之共同为陛下调制神丹,陛下服用之后,认为非常有效,且有助于延长天子大寿,这就是对朝廷有功。”
杨再思是个无耻之徒,当时很多人都看不起他。左补阙戴令言专门写过一篇《两脚狐赋》的文章讽刺他。文章大意是杨再思的个性狡猾如野狐,不同的是,只有两只脚而已。
杨再思知道这件事后,怒不可遏,立刻采取了报复行为。他诬告戴令言,将其左迁至长社为县令。杨再思自从在延载三年受命担任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列席宰相之后,一直都保持着宰相的地位。朝臣们私下都说这是因为他懂得讨好“二张”以及与武氏一族的关系。
杨再思是一个对上对下始终一团和气之人。有人曾经当面问他:“公位极人臣,为什么对人还要采取低姿态?”
杨再思的回答充满了狡黠的意味。他说:“树大招风,我们做人一定要像风中的柳条一样,柔软、迎合,才能保住自己和家人。”
武则天很是高兴,不待其他宰相发话,立刻传旨赦免张昌宗。
然而拥护李唐的大臣们已视“二张”为眼中钉,岂会这么容易就罢手?两天后,宰相韦安石从附近区县视察灾情回来,见张易之等人在牢房里,锦衣美食,吃喝玩乐,有滋有味地享受生活。韦宰相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将诸张剥去身上的华服锦衣,换上囚服,移于别室关押,而后用车拉着诸张在狱中的豪华用具,邀上另一宰相唐休璟直奔朝堂。
朝堂上,宰相韦安石和唐休璟将那些东西一字摆开,对武则天说:“皇上,您自己看看,张易之他们是在收监期间吗?”这二人算是倒张集团的重量级人物,因为他们不仅是宰相,而且还兼任东宫的左庶子和右庶子,属于拥护李唐的核心力量。他们一出手,事态顿时有扩大升级的倾向。
武则天看着那些金银用具,锦被御酒,还有绘着美人图的檀木屏风,惊讶地说:“谁人将奢具送入牢中,乱我法度?”
“堂堂的三品宰相,夏官侍郎宗楚客!”韦安石指着堂下的宗楚客气愤地说道。
宗楚客急忙上来叩头跪奏道:“张氏兄弟侍候皇上有功,平日在宫中养尊处优,臣怕他们受不了牢狱之苦,故好心为之。”
韦安石恭手道:“国家法度堕落于此,怎不令天下人耻笑!?臣请对诸张一案速作处理,并把党附“二张”的宗楚客一并治罪。”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众目睽睽之下,武则天也不好任意妄为,决定采取丢卒保车的举措,将张同休贬为岐山丞,张昌仪贬为博望丞;佞相宗楚客左迁为原州都督,充灵武道行军大总管。要知道他在这一年刚受命为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成为宰相之一。
武则天不愿与宰相们发生直接冲突,可是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为张易之开脱的理由,只好将韦安石外派到扬州去做长史。
八月七日,武则天又以契丹入寇为由,任命唐休璟为幽营都督、安东都护,将其打发到东北。唐休璟临行前,特向太子李显辞行,并提醒太子道:“‘二张’恃宠生娇,屡失为臣之礼,必将生乱。殿下宜留心防备。”
中宗复辟后,称此言对他影响极深,一直深藏心中牢记不忘,神龙宫变前曾经一度想要召回唐休璟问计。至此,我们终于看到了此案背后李唐皇族淡淡的影子,尽管只是通过间接的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