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水的老大(第2/3页)

1903年,朝廷颁发由张之洞拟定的《奏定游学日本章程》,规定只要在日本的学校获得学历证书,就可以分别获得举人和进士等相应的头衔,并授予一定的官职以示奖劝之意。随即出台《奏定考验出洋毕业生章程》八条。

1905年清政府正式废除科举制度,将原先科举做官的道路彻底堵死,留学迅速成为年轻人进入职场的捷径。7月,光绪皇帝在保和殿主持首次留学生考试,14名留日毕业生被分别授予进士、举人出身,并赏给翰林院检讨、主事分部学习、内阁中书、知县分省补用等。

1906年10月,学部与外务部共同颁布《考验游学毕业生章程》,确定每年10月对海归们考试两场,择优聘用……

在这一轮浪潮中,四川赶上了潮头。1901年,四川总督奎俊在日本陆军大尉井户川辰三提议下,派出22名学生奔赴日本。1903年锡良执掌四川,把“兴学育才”作为其他新政的抓手,“督催各属,使知兴学育才,具有次第”,“筹学费,择校地,选学堂,查学龄”,教育改革全面推开。新式学堂在四川大量涌现,但“蜀地偏僻乏才”,需要更多的海归充填师资队伍;因此,至1904年,四川留日学生已达321人,仅次于湖南、湖北,超过江浙。此后,四川留日学生最多时高达2000多人。

蒲殿俊是中央政府派遣的公费生,同行的四川同学还有胡骏、肖湘等人,一道进了日本法政大学。从他们留学的年限分析,他们所接受的是正规的教育,并非那种短期速成的野鸡学校。

当时,面对着汹涌的留学潮,日本人推出了双轨制教育:为成年学生开设速成科,学制半年至一年,课堂上必须配翻译,课程集中在最热门的军事、警务、师范等;为较年轻学生开设普通科,学制三年,提供日本学校的标准课程。

大量中国学生都蜂拥进了速成科,1907年,清廷学务大臣在奏折中承认:“在日本留学人数虽已逾万,而习速成者居百分之六十,习普通者居百分之三十,中途退学辗转无成者居百分之五六,入高等及高等专门者居百分之三四,入大学者仅百分之一。”留学日本成为中国学生戴上“海归”头衔,从而进入大清政府机关的捷径,如同外地的螃蟹在阳澄湖洗个澡后便成大闸蟹身价倍增。

日本商人迅速行动,大量野鸡学院纷纷涌现,学制一个比一个短,最夸张的是能在几天内就拿到毕业证。湖南留学生杨度等在弘文学院速成师范科当月即卒业。前东京高等商业学校校长寺田氏在1905年指出:“自费留学者多为富家子弟,其消费金额也比其他官费生要多。教育清国人的私立学校之增加虽不是坏现象,但多数只是以利己或营利为目的。”“学店”之间展开激烈竞争,学费只要降低一元,就足以挖走别人的生源。而学生们为了回国后求职方便,到处周旋,使劲收集一张又一张的毕业证。

如此速成之下,留日学生学业水平普遍低下,绝大多数无非混到了中学水准。日本法政大学总理梅谦次郎博士就曾指出,日本学生进大学学习法政,一般需要三四年,而中国学生还得先学习语言,然后才能开始专业学习,正常必需六七年,却在6个月就“速成”了,萝卜快了自然没法洗泥。

著名的早稻田大学就对这种速成科不屑一顾,他们为清国留学生只提供正规的三年学制课程。1905年9月,该校领导访问中国,中国高官们很担心留日学生的“危险思想”,学校领导一针见血:“回国后鼓吹极端危险议论的,都是些不用功的学生。”他们认为,努力追求学问的人不会接受任何颠覆性的思想。

如此论断近乎武断,但在此后风云诡谲的中国近代史舞台上更为活跃、更能折腾的海归们,的确都是那些不大重视学业,甚至没在课堂上认真听几天课、连所在国的语言都还说不利落的学生领袖们。

蒲殿俊到日本后,似乎也没有安心地学习,而是忙于“爱国”了。当年(1904年)10月份,他们就组织川籍留日学生捐款,前后得30多万两,号召川人自办铁路;到1906年,则干脆拉了个“川汉铁路改进会”,每月出版《川汉铁路改进会报告书》一册,分寄北京各衙门和四川各州县,监督川路公司的运作,深得四川总督锡良欣赏。

由蒲殿俊主持、集体撰写的《改良川汉铁路公司议》,指出了川路公司种种弊端,如股票滞销、股本挪用、租股无限、官绅混杂、权限不明等,正是官办商办不清造成的,只有彻底商办才是川汉铁路的出路。他们提出,首先必须“订定完全之公司章程”,严格根据《商律》开股东会,选董事,由董事会任用公司办事人员,同时改良征收租股的办法,规定资本总额和征收租股年限,提高租股起征点,并仿用累进税法,使租多者多出股金,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