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愿赌不服输(第6/9页)

尤宝明在心里质问张嘉田,嘴上不敢无礼,又不想昧着良心胡说八道,所以最后就只能是看着张嘉田苦笑。而张嘉田一双慧眼,瞧出了他这忍而不发的意思,当即决定换个战场:“那我再问你,太太现在在家吗?”

尤宝明这回痛快地点了头:“在!刚回来。”

“刚回来?两口子都闹成这样了,她还有闲心出去跑?”

尤宝明略一犹豫:“太太……是刚从医院回来。”

张嘉田一听这话,转身就往内宅跑去了。

张嘉田知道雷督理闹起脾气来,和发疯也差不许多,所以以为是雷督理把叶春好给“打坏了”。

然而等他气喘吁吁地看到叶春好时,他的心情平定了些许,因为叶春好头脸整洁,亭亭地站在那里,瞧着并没有“坏”。他冲进楼内来时,叶春好正在从楼梯上往下走,冷不丁地见他闯进来了,她显然是一怔,不上不下地停在了楼梯中间。

然后,她拼了命地一翘嘴角,生拉硬拽地扯出了一点微笑:“二哥回来了?”

张嘉田跑到楼梯前,向上一招手:“你下来!”

叶春好走了下来——这一动,张嘉田发现了问题:叶春好用手捂着一侧胯骨,下起楼来慢慢地迈小步,像怕踩死蚂蚁似的,一寸一寸地挪着走。张嘉田且不问她,等她走完了最后一级楼梯,才开了口:“你那儿怎么了?”

他不便公然地触碰叶春好,只能这么没头没脑地硬问。叶春好单手扶着一侧楼梯扶手,慢慢垂下眼皮去看地面,目光转得很迟钝:“没事,只不过是……碰了一下。”

然后她又问道:“二哥这么快就从天津回来了?倒是回来得正好。大帅正在准备就职典礼,二哥回来得太晚,也不合适。”

张嘉田放轻了声音:“你还有闲心管那些事情?我听说他在外头又弄了个人。”

叶春好一听这话,反倒是微微地笑了,一边笑,一张面孔一边涨红起来,脸红了,眼睛也红了,然而依然是微笑,死要面子活受罪地强笑,也不知道笑的是什么。张嘉田看不下去了,当头就是一句:“你别装了,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你跟我装没意思。”

叶春好低声答道:“我知道,你不能笑话我。”

然后她就带着这么一脸古怪笑容抬起了头,眼睛亮晶晶的,是含了眼泪:“我刚从医院回来,觉着那地方大概是有细菌,所以上楼去换了一身衣裳。家里现在没别的事,我想出去走走,二哥和不和我去?”

张嘉田刚要答应,可是随即反应过来:“咱们两个出门,行吗?”

他自己光棍一条,是无所谓,可是怕连累了叶春好。叶春好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终于慢慢地退了,没了。

“怎样都是不行的啊。”她淡淡地说,不带情绪,“单是我们站在这里说几句话,就已经不行了。”说完这话,她挪着小步,稳稳地、慢慢地向前走,一边走,她一边又嘀咕道,“怎样都是不行的啊!”

她素来都是镇定理智的,虽然是个年轻的女子,但是天然地带着一点大将之风,当初家破人散的时候,她吓得直哭,可也没哭得走了样,所以张嘉田看了她这个嘀嘀咕咕自说自话的样子,心中忽然有点发慌,怀疑她是让雷督理刺激出了精神病。转身快走几步追上了她,他不再逼问,只说:“我陪你,咱们出去散散心,玩一天!”

张嘉田不带随从,只让一名汽车夫开汽车载了自己和叶春好,直奔了北海公园去。

这时候天还大亮着,他赁了一只小船,带着叶春好坐了上去。叶春好撑着一把小阳伞,先是静静地坐着,及至张嘉田把小船划到一片柳荫底下了,她才如梦初醒似的回过神来,对着张嘉田说道:“原来上学的时候,一个月能和同学到这儿坐一次小船、喝一瓶汽水,就是最快乐的事情了。”

张嘉田没正经上过学,体会不到她所说的这种快乐,也没有闲情逸致陪她抚今思昔,直接便问:“雷一鸣是怎么回事?你们结婚才半年,他就喜新厌旧了?”

叶春好叹了一口气。

“二哥。”她说,“其实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是想赌一次,我以为我和别人不一样,我能赢。”

说到这里,她自嘲一笑:“他的年纪是比我大,可相貌是好的,我看他是个美男子,对我又痴情,还是有权有势的督理大人,怎么想都是做丈夫的不二人选,就嫁了他。”

将小阳伞收拢起来,她伸出伞尖轻轻去打船旁的荷叶,不看人,对着那半开的荷花说话,“我对他又有真心,又有贪心。”

然后她转过脸,望向了张嘉田:“我虽然是个女人,但是有点官迷。成了他的太太之后,我沾了他的光,虽然不是真正的官,但也有了金钱和权力,能够随着自己的心意,做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