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貌合神离(第5/6页)

再后来他们为了不再这样莫名其妙地起无谓的争执,便极有默契地减少在对方面前出现的次数。程少臣又开始晚归,有时候索性都不回家了。沈安若也晚归,存心在公司逗留很久,但他们在电话里尚能心平气和,程少臣说 “我在外地,晚上赶不回来”或者“已经这么晚了,一个人开车不安全,你不用回来了”,于是他们一起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那天与贺秋雁一起吃饭,贺秋雁说:“明明前阵子还一副春情荡漾的模样,才几天就这么憔悴了?怎么,造人计划搞得太辛苦?”大庭广众之下,她的声音又大,沈安若恨不能堵住她的嘴。

贺秋雁仍然在为相亲整日忙碌,以至于沈安若要见她需要提前三天预约。

沈安若最近胃口不好,牙痛病也犯了,饭吃得十分仔细。

“你怎么一副没有胃口的样子,真有了?”

“没,打算暂时停一停。”

“真的闹别扭了?唉,其实也算好事,吵架才像正常夫妻,我还以为你们永远要相敬如宾下去呢。”

“不是,身体出了点状况,正吃药呢,不适合要孩子。”安若说,“秋雁,我的性格是不是很奇怪?跟我很难相处吧?”

“是挺别扭的,但我就爱你这种别扭劲啊,亲爱的。”贺秋雁嬉皮笑脸地回答。安若脑海中有隐隐约约的影子,似乎有人之前也这么说过。

“你知道我跟江浩洋当初为什么分手吗?”安若恍恍惚惚地问。

“不知道,你从来都不说。无非是个性不合呗。”秋雁答。

“说真的,有时候我仔细地想一想,我也不知道我们当初为了什么才分手。”

比起这种话题,贺秋雁还是更喜欢与沈安若谈工作,“最近做一个婚外情的专题做得特别闹心,但我得出了一个结论——之所以两人之间出现第三者,主因还是夫妻两人出了问题,以至于其他人有隙可入。可大家把全部骂名都给了第三者,我也是替他们冤。”

“我一直觉得,”沈安若迟疑了一下,“所谓的第三者,并不是介入的那一个,而是阻止别人相爱的那个人。”

“你这论调好稀奇。怎么,你家出事了?你老公有外遇,还是你打算出墙?”

“有些事情我自己没想通。”

“没想通的话,要么就不去想,要么去弄明白,吊着的状态最难受了。”

“没有必要,其实也不关我的事。还有,秋雁你说得对,如果夫妻之间出现问题,从来都不是别人的责任。再多的外因也只是导火线,不是这个原因,也总会有别的原因出现,迟早的事。”

“沈安若,你是胆小鬼以及悲观主义者。”贺秋雁对她很无奈。

过了几日,下班时间刚过,程少臣通知她:“晚上有宴会,下班后回家换衣服。”最近两人的对话几乎没有问句,只有肯定句。

“我晚上有事。”沈安若也没好气。

“李阿姨的六十岁寿宴,她说很想见到你。”

“李阿姨是谁?我又不是大人物。跟你说了,我今晚有事。”

“宴会八点开始,我现在有点事,七点半回家接你。先挂了,再见。”

电话挂掉后,安若半天没反应过来。程少臣很少要求她陪同参加各类应酬,偶尔有,她拒绝,他也不勉强。

想了想,还是准时回了家,等重新化过妆又换好衣服,程少臣也到了,盯着她的黑色小礼服看了几秒钟,“你穿黑色显得苍白,像刚生过病一样。”

她回屋去,擦掉原先的淡色口红,重新抹上厚厚的一层艳红色,“这样好了吧,程先生。”

“你觉得适合就行。”程少臣连意见都懒得发表了。

沈安若临出门时又朝镜子里瞥了一眼,不错,参加吸血鬼化装舞会都绰绰有余了。

程少臣却将车子开到一家规模很大的珠宝行前停下。

“干吗?”

“你忘了戴项链。”

“故意的。女性专家说了,没自信的女人才需要首饰。”

“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的衣服领口实在太低了。”

店员见到衣冠楚楚的男女光临,百般殷勤,笑容亲切。柜台里,镶满了碎钻的项链在灯光下流动不定,高贵典雅。

“您看,这边这些新到的款式,都十分衬您的气质。您喜欢哪一款?”

沈安若嫣然一笑,“哪一条最贵?”

帅哥店员的笑容依然灿烂,只是有点僵,偷偷朝远远坐在休息区里翻杂志的程少臣看了一眼。

沈安若对那幢灯火通明的华丽建筑有些眼熟,渐渐忆起来,某年某月某一日,程少臣曾经带她来这里参加一个宴会,李夫人,本城著名的红娘志愿者,曾经程少臣口中的“李妖婆”。当天有些情景历历在目,她有点怔忡,缓了缓脚步。程少臣已经走出几步远,见她没跟上,又折回来牵了她的手。人生就是大舞台,几分钟前还视对方如空气的两人,此刻一样可以相偎相依一副鹣鲽情深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