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第2/4页)

原本这些人都是各州府征收路税的官员,如今海运增多,朝廷又新加了上岸税,这些官员就都调到港口来了。

路税征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头次征收时,官员会按照货物的种类制定一个税基:茶叶多少文一两,丝绸几两银子一匹,瓷器多少钱一箱……

往后无论这货物怎么换,只要运货的商人持有原先缴税的单据,就可以按照以前的税基缴税。

三皇子当初留的那一手就在这里。他给当初求上门的那些富商暗中去了信,嘱咐他们第一次报税无论如何拿最便宜的货出来。

因此才有了五文钱一两的茶叶、五钱银子一匹的丝绸、两千大钱一箱的精品名瓷……

之后无论那货物好成什么样,征税官也不再看了,只管清点数量,数量一致便予以放行。

由此,那些三皇子提点过的大行商,小心谨慎地拿到了第一批缴税单,往后便有恃无恐,那上岸税对他们而言就是毛毛雨、洒洒水,浑不需在意。

但是从即墨港上岸的那些普通货物:上等的石蜡无烟烛,安全火柴,蜂窝煤,大件小件的玻璃器皿,甚至还有从海中捕捞上来的新鲜海产,都按照正儿八经在即墨城里的市价给核定了一个税基,征了税,缴了一成的税金。

这些都是小物件,没多少利,被征了税,就不得不把价格提起来。

货价的一成,不算多,但也是钱。

百姓们当然不乐意,但是东西比以往的好,一旦用上了,就丢不下,只好省着买,恨不得掰成两半用,一边用一边抱怨:

“三殿下这是折腾个什么劲儿哟!”

“还是以前太子殿下在时好——”

“啊也,我听说……你可千万别告诉旁人呀!”

听说的内容,便是宫室辛秘,不足为外人道。但越是这样,越是一传十,十传百。

若是三皇子知晓了他的“上岸税”新政实际上推波助澜了关于他的八卦,不知他会不会后悔。

但今日这即墨港这里,无人顾得上京中到底是个什么舆论。几个征税的官员都拉长了脸,摆出一副秉公照章办事的样子。

“但凡有一件漏报,便属走|私,查到了会重罚,罚到你们船东担不起这后果。”征税官说过开场白,便接过了报税单。

还是那些,常见的几样。征税官扫了一眼,正准备命人去清点,却突然发现单子上多了一样——

“味精?”

“对,味精。是新货,小的正打算请您核个价目出来呢!”随船而来的管事甚是伶俐,他跑这条水路的次数多了,与眼前这些官员都很是熟稔。

他说着让水手把一只瓷坛子从船舱里抱了出来:“总共就这么一坛子。小的原本懒了,不想报了,任掌柜叮嘱小的,说什么都不能漏报,少报一样都是偷逃国家赋税。”

“盐巴?”征税官望着坛子里白花花的粉末问。

“不是盐巴,比盐巴味道淡多了。”那管事赶紧伸手,在坛子盖上抹了一点儿,送入自己口中。

征税官也有样学样,伸指蘸了一点尝尝:“这什么味儿!”还真不是盐巴,甚至不如盐巴,味道怪怪的。

“是呀,我们主上要的,说是北方那地界,用这个做饭,做出来往里加一点儿,那饭菜的味道就能好点儿。”管事耸耸肩,比了一个“你懂的”眼神,然后说:“谁知道呢?”

那征税官心想也是,估计这就是哪家达官贵人的一点点怪癖罢了。

再者这家缴税的态度一向很好,从不漏报,几个征税官这里也日常打点。

“那就,二百文一坛吧!”征税官瞅着小小的瓷坛子,在税单上写了“味精:二百文一坛”作为税基。

也就是说,往后再交上岸税,这样一坛交二十文的税金就可以了。

这二百文一坛的“味精”,缴了“上岸税”之后,又缴了四个州县的路税便到了京里,税金总共三十六文。

卸车之后,这坛味精被立即送到了晚晴楼。

晚晴楼的大师傅与厨娘早已收到了水宪的来信,信上夹着“味精”的用法:用量不宜多,必须与盐一道使用;不宜受热过久,出锅前加入;酸味菜肴不宜使用,鲜味极浓的菜肴不宜使用……

一群厨子们难得遇到了可以“格物致知”的机会,纷纷动手,做起了实验:人手做两个菜,一个菜加味精,一个菜不加味精——做一回比较;

又将水宪信上所有的禁忌事项都尝试了一遍——确认了确实都是禁忌;

最后,厨子们实在无聊了,倒了两锅清水,一锅加入味精,一锅不加,找了晚晴楼口舌最厉害最敏感的厨娘来尝试——竟然也尝出了分别。

于是,这小小一瓷坛的味精,立刻被分装在一指来高的精美瓷瓶之中,塞上红布裹着的木塞子。用晚晴楼厨娘的话来说——长得像跟仙丹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