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张证书(第6/7页)

可是,现在我觉得我们是可怜的。

李雪那个男人我们都没见过,我们只是一厢情愿地说那是个丑男人,那都是调侃李雪的话,那个男人我们是不是能见到还得看缘分。

付清这个袁野我倒是见了,关系还不一般,可是我们也还是只是调侃。就今天,袁野跟付清说了句不是调侃的话,就把付清弄哭了。付清以前说自己不哭,是有原因的,她说,眼泪这东西,掉了一次,以后就会习惯了,她可不想哭哭啼啼地过日子。

不过,她们都比不得我可怜,我现在睁眼闭眼,只要不忙的时候总是能想到卓一凡,可怜的,人家竟然连理都不理我,那么大大方方地就拒绝了我。而且他还是个病孩子,我这个正常的人,他压根不看在眼里。

一想到卓一凡我就烦躁,我这两天一直在研究催眠术,我想什么时候给卓一凡催催眠,然后看看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无论如何,一看到这间诊所,我还是心里踏实的。

这几天,陆陆续续的客人也多起来了,凡是来的人,都要填一张我们这里的心理测验的问卷,还有一些必要的心理测试是互动的,有时候我给他们做,有时候是钱总。

心理这个病,是所有病里最好忽悠的。

它不像感冒发烧,打了针下了药你好是不好是显而易见的,心理病是个长期的治疗过程,好和不好也是潜移默化的,谁也不能说我技术不行。

不过,一般我还是不会乱给客人开药的,除非严重抑郁的,或者表现极端的其他症状。我给开的药也是觉得吃不死人的,我最经常开的药是VB、VC、VE等等维生素。

其实,大多数人都没有心理疾病,很多人来找我,只是他一时烦闷,或者长期烦闷造成了心理上有排解不开的垃圾,当然,这些东西如果长期得不到疏导,还是有可能转变成明显的心理疾病的。

不过我也确实见了几个真正有病的人,像卓一凡那样的,他们还都成了我的好朋友,也是我的长期客户。

这天下午,在钱总和付清走了之后,就来了一个。

他一进门,只呆呆地看了我几眼,就开始滔滔不绝:“他们都说我有病,可是我从来没觉得我自己有病,我之所以会进来你这里,是因为我正好从这里走过了。你看,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四点五十分五秒、六秒、七秒、八秒、九秒、十秒……”然后他就一直在我面前数时间,数到了整整五点钟!

我想,假如我不打断他的话,他会一直数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我之前没有打断他是因为我想看看他到底到了什么状况,现在问他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终于停下来,看了看我,说:“我叫小烨。”

接下来我便开始问他一些问题,比如家庭情况,慢慢地就问到了心理测验上的题目。

他是有病的,乍一看是偏执狂,实际上是到什么程度,又是不是这个病,我说不清楚。

我做心理医生,对每个人都说,一定要讲真话,讲真话我才能帮你。他们应该都是对我讲了真话的,所以我才能知道那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他们的话我都保密着,我只记在了记事本上。有特别生活的、特别逗的偶尔也拿出来过过嘴瘾。

我假模假样地在电脑上做小烨的分析结果,其实我心里多少有点数,做不做都是一样的,只是为了在外人面前显得我这个是科学的。

小烨告诉我他没有家人,他一个人生活,但是他有钱,他不知道钱是哪里来的,反正他就是有钱,他有很多钱,衣食无忧的钱。他有时候工作,有时候起晚了就不去上班了。他做的是打字员的工作,他说起打字员的时候,双手开始不停地抖动,像是在电脑上打字。

我盯着他的双手看,说:“你的手真漂亮,如果弹钢琴,说不定也很不错。”

他面无表情,还在做着打字的动作。

我最后告诉他有轻微的偏执症状时,他不相信地看我,说:“你别骗我了,我知道很严重。”

他这个时候说话,忽然显得非常正常了。

他站起来,对我笑了笑,说:“谢谢你了,我好了。我是刚才正好走到你门口,正好发作,便进来了。”他抬手看了下手表,不过这次没有报时间,更没有数秒数,转身离开了。

我愣在原地,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正常的人。

他刚出门,又回来了,把一张一百块钱的钞票放在我面前,说:“还是要谢谢你的!我有钱,拿着吧!”

“那现在你知道你的钱是哪里来的了吗?”我问了一句。

他眉头一皱,很痛苦地想了想,然后摇头说不知道。

原来他一样不正常,即使他表现正常的时候他也是不正常的。还好的是,他还知道自己是很严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