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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7 终覆灭(第7/10页)

连一直当成最神圣的电影追求,也染满了亲人的鲜血。那寻像器后专注的双眸,应该再也无法望进梦想深处了吧。

一周后。

荒山上坟冢错落林立,斜坡上的小路弯弯折折伸向山顶。在乡下小镇里,大多保存了这样的传统——落叶归乡,入土为安。

半山腰的左边一条羊肠小道旁,立着两座相邻的白石墓碑,其中一个是十年前沈建业为秦惠立的,另一个是三年前沈南乔为沈建业立的。

时间过得如此不饶人,用几个数字就能简简单单将曾经以为天都要塌下来的时刻一笔带过。杂草蔓生,几度枯荣依旧扎生在那凸起的坟冢上。三年前,沈南乔将父亲的骨灰下葬在这里后,她一次都没有再来过。如今,当她跪在这两座墓碑前时,心情沉痛到无以复加,身上像背了镣铐般的十字架一样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膝盖跪在碎小的石子上,沾着碎屑。脚背压在水泥地上一阵一阵疼,一身黑衣的沈南乔捂着脸,哭得满脸通红,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眼泪倾泻而下,仿佛要将肝胆都哭出来。

她声音哽咽喑哑,颤抖着语焉不详:“秦姨,对不起,是我……害了你,都是因为我,你才……爸爸,对不起,你这一辈子都活得这么辛苦,是我……让你这么累,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你们都是因为我……才死的,我该怎么还……秦姨,你儿子也是被我害的,是因为我,他才……我那么那么……爱他,可却害他……我是个有罪的人……”

也不知她哭了多久,说了些什么,天慢慢黑下来,荒山上渐渐吹起刺骨的冷风,她脑子像绷着无数根弦,扯着麻木的神经。身体虽是痛苦的,心魂却徘徊在外无法感知,有时候也会产生幻觉,仿佛自己也死了一般。

软绵绵地踩在凄冷月光铺就的小路上,凭着上辈子的记忆,不知不觉已经走回了家,这个她待了三年,曾在这里与孤单和思念相处了三年的破旧的宅院。沈家虽是后来迁居江城的,却始终在老家保留了这所宅子。曾经住在这里的人几乎世代经商,男人出门在外三年五载,女人终其一生不过守着空虚等待归人。

故址早已没有当年那般完整,残存的一点历史感也被现代符号一一抹去,沈南乔推开院门,破旧的院子里摆着发旧的物件,左边角落里放着一堆盆栽,因许久未整理而全部凋谢,只剩下干巴巴的泥土残留在瓷钵里。

院中有一棵长得茂盛的枣树,旁边还有一个小方石桌上摆着煮茶的茶具,沈南乔微微诧异,她离开之前应该收拾妥当了呀?

旁边的藤椅轻轻摇晃,月光下迷蒙不清的一张脸,那紧闭着眸子,悠然淡雅的神色,如幻觉一般,是他吗?

沈南乔从恍惚中定下心神,心忽然突突地跳了起来,死寂般的心忽地被震醒,她踉跄走过去,十几步的距离像是走了一辈子那么长。

那张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的脸,在潮湿的眼里渐渐清晰,他闭着眼悠闲地躺在藤椅上,感觉有人在身边凝视他,这才缓缓睁开眸子。

一丝淡淡的笑意从眼中掠过,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在这儿等待她一样,不惊不喜。

沈南乔隔着泪眼,颤抖着伸手去摸他的脸,细长的手指轻缓地抚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

一颗颗泪如珠子般落下。

她轻轻吐纳,生怕一说话他就会突然消失:“穆……益谦。”曾经拼命想要忘记的三个字,原来早就深深地刻在了心上。

穆益谦见她如此伤痛,心里一疼,抬手轻轻拭去她的眼泪。温热的手掌抚过她冰冷的脸颊,她突然笑了,流着泪笑得璨若星光。

原来,只要他在,她便觉得全世界都在。

“我一直在想,这三年来,你坐在这里,都在想些什么?”穆益谦轻轻搂过她,让她伏在他的身上。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他近在咫尺的温柔气息,再也忍不住,呜咽地哭出声来。

“我去找过镇里的医生,她说你曾经发生了一次车祸。”那声音里带着感同身受般的苦痛和深深的自责,手上不由得紧紧搂住怀里的人。

沈南乔哭着,喑哑而撕心裂肺地哭着。三年前,她虽然因为恨他而签了人工流产同意书,却不曾真正下定决心要拿掉那个孩子。在去医院的路上,出租车遇到意外,即使离死亡最近的那一刻,她也还是哭喊着让医生先救她的孩子。然而……

曾一次次想着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也不过是想要去陪那些已经离她而去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