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世上哪见树缠藤(第15/24页)

他先是不能置信地瞪了瞪桌上的饭菜,喉结动了动,然后快速地冲进室内、卧室、阳台、厨房,甚至连洗手间都看了一遍,脸上紧绷的肌肉迅即一松。

白雁跟在他后面偷偷挥了挥拳头,疑心鬼!他一回身,她没来及收回,干干地笑着,假装摸了摸头,“你快去换衣服吧!”快走,快走,她还要吃饭呢!

康剑点点头,进房间,把外衣脱了,只穿一件羊毛衫出来,接着进了洗手间洗了洗手,顺便从厨房里拿了碗筷出来。

“你……干什么?”白雁瞪大眼。

“吃晚饭呀!”康剑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是我的晚饭。”

“你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康剑松开领带,自己盛粥。

“我带明天、后天的。”白雁急了。

“饭菜还是吃现做的好,剩饭剩菜无味。快坐下,吃吧!家里有酒吗?”康剑看着盘中的螃蟹、久违的“白雁式独门绝艺”,漆黑的眼眸晶亮晶亮。

白雁撅着嘴,站在桌边,“我们已经离婚了,这些是花我的钱买的,没你的份。”

“我以后向你交伙食费好了。深秋天,东西要趁热吃。”康剑把她按坐下,给她递筷子,端粥碗,自己先伸手去拿螃蟹。

白雁翻了个白眼,筷子打了下他的手,“螃蟹最鲜了,要最后吃,不然其他东西吃着都没味。”这个康领导是属狗的,鼻子这么尖。她搬出来第一次这么郑重地做饭,就给他碰上了。

“嗯嗯!”康剑微微一笑,喝了一大口粥,夹了一大筷饼,连菜都不要,吃得有滋有味。边吃边夸,“白雁,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真好吃。”

白雁闷闷地嚼黄瓜、吃豆苗,不理他。

康剑的心情一点都不受影响,连喝两碗粥,扫光一大盘子饼,最后,还吃了两只大螃蟹。

“这几只,我明天过来吃。”康剑留恋地看了看盘中余下的三只大螃蟹。

“这是别人的份。”白雁“哼”了一声。

“柳晶?”康剑挑眉。

白雁没吱声。

康剑主动地帮着收拾碗筷,表现良好地抢着洗碗。厨房不大,两个人在里面,不时要碰到肩、撞到腿的,怎么看都像是一对相处和谐的恩爱夫妻。

白雁斜睨着康剑,把抹布一扔,他爱表现就让他表现个够,白食没那么好吃的。

她把电视开了,正在播《新闻联播》,她不爱看新闻,拿起遥控器就调台,“别,别,刚刚在说哪个省的开发区?”康剑摔着手上的水珠,跑了进来。

“反正不是咱们省。”

“不是咱们省,也要关心。”康剑抢过摇控器,挨着她坐下,专注地看着屏幕。

白雁歪着头,手托着下巴,像第一次认识康领导似的,左看看,右瞧瞧,这真的是那个和她离婚了快三个月的前夫?

“康领导,你过了年三十一,是吧?”

康剑目不转睛,“嗯。”

“你老大不小,是不是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不着急。”

“是不是没碰到合适的,我们护士长认识的人多,要不要请她帮你介绍下?”

这句话,终于成功地把康领导的注意力给转移了,他侧过身,眉头皱着,“白雁,你今天怎么像我妈似的?”

白雁俏皮地弯起嘴角,“对呀,这事应该是你妈妈过问的事。我想说的是,这么晚,你这样待在前妻的屋子里,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又没做儿童不宜的事。”

话音一落,两个人对视的眼神都情不自禁闪躲开了,康剑一对耳朵通红通红,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曲了起来。

“可是,我不想被邻居们说长道短。康领导,你拿着你的衣服……早点走吧!”

白雁脸一冷,下了逐客令。

那夜,康剑失眠了。

睡在政府招待所雪白的床单上,被子是蓬松轻软的进口蚕丝被,中央空调让室内温度维持在舒适的十八度,他看文件直到午夜十二点,可是怎么都睡不着。

说起来真好笑,人呀,就是贱,就在白雁向他提出离婚时,他才发觉深爱上了自己的老婆。他曾经对自己说,厚颜也好,丢脸也好,装聋作哑也行,一定不要去把白雁的话当真,他要抓住每一个机会,把白雁留在自己身边。

康剑不唯心,可他就有种预感,他这一辈子,极有可能的让他唯一一次动心、唯一一次对婚姻产生渴望的人,是白雁。

但他最后还是同意离婚了。

有时候,离婚不是不爱,而是把一切回归于原点。离婚是块镜子,让他清晰地发现他与白雁之间的问题,去看清白雁真正的心,也让白雁看见他的心。

商明天对白雁那份强烈到可以用生命去呵护的情意,震得他整个人都散了。后来,他才知道他们之间的爱只是精神上的相依相偎,并非涉及到男女间的情欲。他不感到欢喜,反而更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