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冬天的火车(第11/11页)



只是两年而已。

两年前,他们还坐着同一辆列车,男生的头因为瞌睡可爱地一点一点,等他醒来睁开眼睛则是清亮一片。那时候她是小而单纯的笨蛋,无法去体会旅行里会产生怎样的意义。久野夏树什么也不说,他挑着眉毛笑她天真,不发一语看她上窜下跳,一直到最后建议说“那你十八岁的时候,试一试”。

这个傻瓜,根本不用等到十八岁。

羽山式舞现在就可以回答久野夏树,哪怕再前一年,十六岁时也可以:

“什么十六、十七、十八的?我希望你能永远陪伴着我!”

还有大哥这一关?大哥是笨蛋。只要告诉他,“正因为以后会相差得越来越远,所以现在才更要在一起”。

一定要在一起。

想和他在一起。

前方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雪。火车转弯时能看见铅灰色的云压在车头上。火车好象钻进雪里。然后沿着铁轨推进,直到窗外飞扬起白色的雪片。外面的世界慢慢融成白茫茫的一片。无边无际地伸展。

给人的错觉是,天和地中间,只有这列火车,要载着她,去他那里。

只是偏偏不巧,在临近长泉的时候,由于大雪导致车头脱轨,整列车不得不停下来。温柔而充满歉意的声音在喇叭里广播个不停:“请乘客们耐心等候,不久我们就将重新出发”。车厢里没什么人,也就听不到抱怨声。

反正,马上就要抵达了。

式舞把带着简笔画的纸张摊在列车的小桌板上。看来看去,满心都是“久野的手指很长”的惊叹号,又不自量力地拿自己的手去比试,很快就在“又短!又圆!”里败下阵来,心里跟着忿忿。

其实一直都没能和久野有过接触。没有办法的事。

所以像这样,他的手终于被具象到一根长长的线上,在那么小的范围里,好象彼此贴近在一起,好象真的可以触碰到。

女生站起来走到这节车厢的尽头,车门不知怎么开着。也许是列车员疏忽,总之式舞左右张望了一下,走了出去。

外面的雪很大。

充斥在空气的每个角落。

好像要把自己完全掩埋一样。

冰凉的触点,遍布在脸上。须臾消逝,却又在不断地重复中,变成了一种固定的感觉。反复着唯一的情绪,在视野里无尽的白皙中肆无忌惮地膨胀着。沿着一条铅灰的线条,渐渐变化扭曲,直到充盈成世界里寂静而铺天的呐喊——

以前就认为,雪融化在脸上的感觉,像是被久野触碰到。

现在它们沾染了眼睛、睫毛、脸、鼻尖、嘴角、头发和肩。

像要把自己整个地拥抱覆盖掉。

他伸出手。像要把自己整个地拥抱覆盖掉。

火车到达长泉。镇子在雪制的外壳下像个软毛的小生物,懒懒地蛰伏着一动不动。即便到了总站,下车的人也不多。最后一班列车,拉了个长长的笛声后就结束了又一年的奔驰。

式舞行李简单,一蹦一跳地就出了站。

四周的路都不陌生。在那头的小店拐弯再朝南走,应该就是当初投宿的客栈。风急雪大的缘故,一段路走得有点辛苦,耳朵冻红了就最明显,而相对突出的鼻子也没能幸免。于是式舞几乎是一头扎进店门里。

里面热气腾腾。

“……好狼狈哪。”柜台里传来了声音。

“啊啊,是啊。”式舞喊着,“老板!快给我一间单人房!哦,再来一瓶清酒!”

“你还没满十八岁吧。”

女生抬起头。

“不要冒充店长先生好不好。”

久野夏树弯起嘴角,边说边往外走:“我可没说自己是店长。”

“这样到处乱跑,吓坏别人怎么办。”

“谁看得见?……”顿了顿,“怎么提前来了。”

女生摇着脑袋:“我等不及了嘛。”

“呵……”男生抱起手臂,“其实我后来有点懊悔,应该让你挑战第三层就好,不用定在最高那一层。”

“啊?为什么。”

英俊的微笑,虽然多日不见,它却依然气势不减:“因为啊……我也怕自己等不及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