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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陛下!” 苏彦闻她话语, 不由眉心紧蹙。

他起身追来,因足下步子快了些,走到距离门边半丈处,被铁链拉回。冷硬的咣当声刺激他耳膜,让他一股心火窜起。

这数月来,他满脑子皆是关于她有身孕的事。

恐她身子不好,忧让她如何面对朝野黎民, 想要劝她放弃孩子免受流言侵扰引朝局动荡, 又想既决定要生下来且与她谈一谈如何给天下交代,毕竟关系孩子的一生……然整整四个月, 她都不曾出现一次, 而这处的禁军和三千卫, 亦皆如木偶泥塑般。

苏彦几经崩溃。

从未想过,她竟能如此磨人心志。

“磨人心志”四字在脑海中闪过, 因被她孕事冲击而一时压下的她在大半年里说的话, 重新在他耳畔浮起。

于是,他便又想。

他到底养大了一个怎样的人?

他到底扶了一个怎样的人上位?

却终究没有脱口,换成了一句, “你到底在闹什么?”

江见月回头看他。

到底在闹什么?

两人僵持的片刻,三千卫的首领已经入内给苏彦戴上手铐。

相比他足腕间以精钢坞特制的脚铐细长隐秘,平素行走间袍摆还能勉强遮掩,这幅手铐则是三千卫寻常审讯犯人的,坚硬而明显。这般猛地在手腕间落下,格外刺眼。

尤似耻辱又加。

“罢了。”江见月开口,“朕不在时, 不必给他带了。等朕来时再戴不迟。”

她没回答他的话,转身离开。

“皎……陛下!”苏彦亦不再提此间事, 压下怒气转过话头拦下她,“有一事,劳您分神处理下。”

“臣的胞姐苏恪,您也知晓她的,她从来张扬惯了,但其实胆子很小,又没什么心思。说是臣的阿姊,却如同臣幼妹,往昔都是臣护着她。如今臣已经两年未露踪迹,三五个月还好,这厢太久了,她一个和离归来母家的妇人,又带着个孩子,能倚靠者唯臣罢了,如今定是着急的。”

苏彦缓了缓,继续道,“许是楼中守卫忘记与您说了,今岁开年后,她已经在楼门前闹过两回了。臣在这处都能依稀闻她声响。她有时口无遮拦,伤人伤己。既然您已经决定,等诞下孩子便放臣出去,左右没几个月的时间了,且不要节外生枝。您可以将她和她女儿一道送入楼来待一阵子,或者也可以让合适的人给她递个话,让她安心。”

苏彦说了长长的一段话,江见月静静听着。

她站在染了余晖的花影里,抚着好动的孩子,喘出一口气。

他没说错什么,很在理。

前头夷安也与她提过的,他的胞姐和宗亲都在寻他,再关恐要闹出声音了。再者诚如他所言,苏恪从来跋扈骄横,最能吵嚷。如今边关有急,又涉及苏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她回首,却说了句不相关的话。

她说,“待朕生下孩子便放苏相出去,确实没几个月了,那苏相知道具体还有几个月?还有几个月,朕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她的目光从胎腹移往苏彦处,退去脂粉的苍白面容,浮起一层稀薄的笑意。

听来,是问着一个极平常的问题。

苏彦顿了片刻,想起她除夕夜说尚不足两月,遂道,“是八月末九月初的产期?”

“苏相算的挺快。”江见月笑笑,“将心比心,朕如今可以理解一个妇人带孩子的不易,朕让卫谨去递话,你放心便是。”

少女的背影消散在夕阳里,苏彦在那处莫名站了许久,脑海中回荡着她临去时的话语。

*

这日回去已是宫门即将下钥的时辰,江见月本想翌日再传召薛谨,不想在北阙甲第行径长乐宫的甬道上就撞见了苏恪。

若是马车中偶然一瞥,她不会停下,也不会与其说话。

倒不是喜欢厌恶的缘故,她对苏恪的印象就是个骄横的世家女,没接触过几次。苏氏三兄妹中,若以品性和才智论,只会觉得苏恪不是亲生的。

实在是她乏的厉害,撑不起精神应付,只想早些回殿中休息。自五月初六深夜战事起至今,两昼夜中,她只歇了几个时辰。

但是苏恪从长乐宫出来,撞到了她的车驾,将她从假寐中惊醒。

索性这辆看似寻常贵人出行的双人车驾,车夫是羽林卫精锐,收缰勒马皆有缓冲,只是稍稍偏过马头,将她晃了一下,连简单的磕碰都不曾有。

但她还是惊出了一身汗。

偏苏家大小姐恼意正盛,脱口便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于她?

“放肆,可知车中何人?”随车的羽林卫首领出声呵斥。

“新平、新平你听话,莫去扰陛下。眼下朝中又战事,陛下又有身孕,孤让六郎、再不济我们请夷安长公主想想法子,还有薛廷尉……左右这两年禁军一直在找苏相下落……”陈婉的声音由远及近,被宫人搀扶着出来拦苏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