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退!”(第2/4页)
城楼上下,密密麻麻全是梁军。
一见赵措,众人往两边分开,从中让出一条路。
姜从珚走在赵措前面,一级一级登上城楼。
赵措并没有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一柄锋利的刀。
登上最后一级台阶,她的身影出现在了城楼上。
拓跋骁在城下,隔着晨间的霜雾,一开始只看到个浅浅的头顶,直到她移动到城墙边上,他终于看清——
是她!
他瞳孔猛地一缩,碧眸中尽是嗜血杀意,犹如实质。
梁人竟真的敢!
莫多娄也看清了,瞪大了眼,下意识扭头看王。
只见王死死盯着那一处,脖颈青筋暴起,脸色看似平静,下颌处的肌肉却因为愤怒而控制不住地抽动,泄出的气势连他都忍不住感到害怕,骊鹰仿佛也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不安地踢着蹄子。
莫多娄心头惴惴,丢了城池他都没太担心,此刻却大气不敢喘,空气仿佛冻住了般。
被敌军抓了自己的女人来威胁,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一种尊严上的践踏,作为王,这种耻辱只会更甚。
当然,莫多娄明白,这些王都可以不在意,但是,他们竟然抓了可敦。
作为王的亲信,他再清楚不过王有多在意可敦,她若发生一丝意外,还不知王会疯狂到什么地步,如此强烈的杀意,或许会……屠尽城中每一个梁人?
莫多娄想,这并不是自己在夸大。
城楼上,姜从珚走到了“凹”字形城墙边的下凹处,露出肩头之上的脖颈和头,左右两边分别是赵卞赵措父子,借着凸起的城墙遮挡大半身形。
在拓跋骁的沉默中,赵卞继续朝他喊话,“漠北王,佑安公主思念故国,我才特邀她来做客,您娶了我梁国公主为妻,两国已是姻亲,应该亲如一家,又何必计较几座城池,如今匈奴已经败走,天气愈寒,您不如带着鲜卑将士们先回去,待我与公主叙完旧,自然会亲手将公主送回鲜卑,您觉得如何。”
他的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实际意思不就是用姜从珚做人质逼拓跋骁交出城池撤出梁国吗?
其余人就算听不懂汉话,光看眼前的场景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是他们鲜卑将士辛辛苦苦从匈奴人手里打下来的土地,凭什么拱手让给梁国人?
“王,我们不能让这梁人的奸计得逞。”段目乞忍不住劝。
他一开口,后面大大小小几个将领也纷纷谩骂起梁人来。他们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拓跋骁唇线绷得笔直,没说话。
赵卞一直盯着拓跋骁,他一开始底气十足,现在见鲜卑人都在开口劝拓跋骁不要答应,而拓跋骁从开始到现在也没表过态,难免生出些不安。
他收到的消息说拓跋骁十分重视姜从珚,自娶了她就独宠她一人,为了她大开杀戒,也因为她的劝说而放弃这个念头,说明她在拓跋骁心里十分有分量,但这分量能让他为了她放弃城池吗?
江山、美人,他会选哪一个?
赵卞侧过脸,看着这个颇有美名的佑安公主,确实生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要是美人垂泪劝说,说不定能起到奇效。
他朝姜从珚道:“公主,你既是梁国公主,又是漠北王之妻,肯定也不希望大梁和鲜卑闹起来吧,不如开口劝劝漠北王?你是千金之躯,我也不想伤了你,这也是为了你自己好,你说是不是?”
姜从珚好似没听见他的话,一动不动,连余光都不曾扫过去。
冬日的清晨四下一片白茫的霜雾,天空积着灰蒙蒙的阴云,整片大地似乎都笼罩在一团巨大的阴影中,时不时有雪粒子拍打到人脸上,又融化成冰冷的水,激起一个又一个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视线直直落在前方那道高大的身影上,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层层雾气,她并不能看清男人脸上的表情。
两人的目光撞到一起,她只感觉他很冷,很沉,一双碧眸似包含着十分复杂的情绪。
奇怪,离了这么远,她竟还能精准捕捉到他的眼神,好像两人并没有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反而是近在咫尺地对视。
真的到了这一刻,她竟十分平静。
她没按赵卞要求的那样哭着求他救自己,也做不到大义凛然地说不要在乎她的性命夺下城池。
她一直沉默着,只让他凭自己的心意做决定。
她想,就算他不愿为了自己放弃攻城,她也不会怪他,是赵卞的奸计导致了这一切,也是她自己不够谨慎才落入这个境地,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只是极偶尔会闪过这么一个念头,要是自己殒身在此,历史是不是还会按照既定的轨迹走下去,她现在做的一切是否终将消散在历史尘烟中,不曾留下只言片语,仿佛她从未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