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第4/5页)
温之皎有些迷惑。
“不是,是想毁掉它们。”
谢观鹤道。
“觉得画得不够好,觉得自己没有天赋,不配追逐梦想。或者你父母发现你喜欢画画,就逼你毁掉这些,好好继承家业,对吧?”温之皎感到乏味,她百无聊赖地抬手又摸了摸画,道:“带我来是想让我看看你曾经也是追梦过的,也受过挫折,这是你尘封的秘密?”
温之皎似笑非笑起来,“真令人失望。”
“有一些是一样的。”谢观鹤回以凝视,笑起来,“比如,的确是被父亲发现了一些事,才毁掉的。”
“是什么事呢?”
她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撩起发丝。
却在一瞬,嗅到了怪异的味道。
经久失修的水管、掉漆的玩具、生锈的链条……那样的腥味。
温之皎蹙眉,四处望了望,嗅了嗅。突然间,她发觉,腥味蔓延在每一次,以一种微弱的姿态存在着。
颜料过期了?
她正想着,却听见耳边传来温和的声音。
“被发现,我在用我的血画画。”
温之皎瞳孔骤缩,转头望过去,却望见谢观鹤脸上的笑意,黑眸中倒映着一整个红色的空间,以及她。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只手缓慢拂过她的胳膊,握住她的手,摩挲着其中一幅画道:“不同地方的血,颜色是不一样的,同理,湿度、保色剂、笔触,也会产生影响。”
她的指尖触摸到冰冷的画纸,微小的,略微黏腻的颗粒在她指尖滑动。这是……干涸的血迹才有的触感。意识到这点的一瞬,冰冷的汗水从她的背后一寸寸侵袭过来,头发一阵阵刺痒。她唇动了动,喉咙中吐不出音节。
谢观鹤握着她的手,翻过来,她便轻易看见指尖的茄红色,像是长在手上的铁锈,黏黏腻腻,零零散散。他话音很轻,道:“手上都是我的血。”
温之皎终于控制不住,转过身将谢观鹤一把推开,转身靠着墙,眼珠颤动,“你、你——有病?!为什么?”
她的心脏狂跳,一句话几个字都磕巴,仿佛燥热的空气包裹住了她,让她大脑也蒸发了水分。
温之皎努力用墙体支撑身体,可谢观鹤的视线幽幽地越过她的肩头,看向某幅画时,她又突然意识到,自己靠在他过去的血身上。一时间,她崩溃地直起身,脚有些颤。
“因为无论哪种红,都不能接近你的红。”谢观鹤说着,却望着她,“皎皎,在梦里我经常见到你。总是在吃东西,有时候在和陆京择吃饭,也有时候是陆京择,也有时候是电梯里的往事……你的唇总是很红,像是喝了血一样。”
温之皎全然无法理解他的逻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这些画的都是你。”谢观鹤再一次逼近她,按着她肩膀,几乎强硬地扳过她的身体,指着画道:“这是……吃葡萄的你,这是,吃蛋挞的你,这是……吃鱼的你……你的一切我都清楚,因为我要靠这一切,想象你。”
他垂在她耳边,话音仍是平静的,“每次胃疼得睡不着,就会取血画画。每次做梦醒来,饿得受不了的时候,也会取血画画,幻想着我的血都被画里、梦里、残破的照片里的你饮尽,然后再将这些画一幅幅吃下去。血与食物,便重新回到腹中。”
这一刻,温之皎想起来他曾说过的,画饼充饥。
原来,他没有在开玩笑。
温之皎仿佛在听恐怖故事,而她不幸地是主角,额头一阵阵冷汗,“我,你,我——”
“是不是觉得为什么偏偏是你?”谢观鹤笑了下,“我也觉得,为什么偏偏是你?”
他话音越来越轻,手指轻轻拨动她的耳环,望着它晃动,“后来,我越来越分不清梦与现实,也越来越无法控制放血的量,画越来越多,我和梦的链接越来越深。终于,有一次我昏迷被送医,被发现胃部里残留的纸。”
谢观鹤的怀抱越来越紧,炽热的温度从背后侵袭,却让她全身更冷。
“父亲说,不会再限制我的食物,只要我不再用血画画,也不再吃掉这些画。”谢观鹤沉吟几秒,感慨道:“这是一件好事,所以我同意了,决定烧掉这些画。”
“可是点了火,火就熄灭了。”他叹了口气,像是无奈,“点了好多次火,都失败了。然后我意识到,我在做梦,我醒来,点火,再次醒来……”
谢观鹤道:“最后,我意识到,只烧掉画是永远无法从梦中醒来的,也永远无法真正毁掉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