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朝暮(十三)(第2/3页)
“对哦,作案要有作案动机。你先前说,邱娘子没死,她是拿身边的婢女当了替死鬼。要么,是她招惹了什么人,急于脱身。要么,是她本人或她的铺子惹了是非,背后有高人指点,让她这么脱身。”李渭崖顺着许锦之的话,想了又想,眉头直皱,“不对呀——”
“哪里不对?”许锦之眼睛微微眯起。
“照你说的,常相公位高权重,邱娘子有了这样一个靠山,为什么要躲?如果是后者,常相公与邱娘子合谋要做些什么,被人瞧出端倪,常相公让她这样躲。那现在两个无足轻重的下人被捉,他确实没必要亲自写字,留下这么个铁证。”李渭崖越分析,感觉脑子越清晰,“我怎么觉得,常相公不像是邱娘子的靠山,更像是仇人呢?他们设了一个局,制造了一些莫须有的证据,让我们觉得常相公是幕后黑手。”
“还有呢?”许锦之问。
“还有就是,我觉得这个字,一定是有心之人模仿。你想啊,人在写文章时,一定是专注的。写这种字条时,心情是复杂的。但你看,这上头的字,一笔一划,特别认真,这本身就不寻常。”李渭崖继续说。
许锦之眼前一亮。
都说擅泳之人,更易溺水。
精于什么,反倒受其所限。
“你虽然反应慢半拍,但总能在我的指引下,发现旁人不易察觉的细节,确实是个好苗子。我也算是你的伯乐了。”许锦之赞许道。
这话是好话,却怎么听怎么别扭。
“你就不能好好夸人吗?”李渭崖不满道。
“我这还不是好好夸?”许锦之一脸无辜。
俩人各自沉默一阵,许锦之又将今日在周家的发现,一并说了出来。
“我还想听听你的想法。”许锦之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就好好夸你。”
“说得我好像很稀罕似的。”李渭崖面部一抽,但还是将自己的想法全部托出。
“我现在更觉得,幕后之人是冲着常相公去的。”李渭崖道。
“此话怎讲?”许锦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你看,血祭、传说、邪典......若幕后之人真是常相公,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常相公家中有人生重病吗?似乎未听说过。其次,他这样位高权重,都绑了周家二娘去了,直接杀人取血埋尸不好吗?为何还要送个活人回来?”李渭崖讲得口干舌燥,四处张望。
许锦之起身,为他倒了一杯凉茶。
“这点我们一早就分析过,幕后之人泄愤的动机更为明显。”
“不不,还有一点——”李渭崖一仰脖子,将凉茶喝了个干净,舔舔嘴唇,看向许锦之。
许锦之一愣,不情不愿地为他继续加满。
李渭崖唇角漾开,又喝完一杯,才缓缓而道:“他,或者是他们不敢。”
许锦之动作顿住,似是想到了什么。
“那些死于邪典的孩子们,都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周二娘的父亲,是吏部官员。幕后之人想要周二娘的血,但又忌惮于她的身份,不敢杀人。把人丢在闹市中,并非泄愤,或许只是为了嫁祸。毕竟,你们这些查惯了案子的人,一上来就会查受害人跟谁结仇,或是她的家人跟谁结仇。照着这个思路,可不就查到常相公头上了嘛。”李渭崖说完,又舔了舔唇角,仿佛刚刚喝的茶,是什么琼浆玉露一样。
“字条也是一样,幕后之人觉得我们不至于发现不了。有人模仿了常相公的字,既有警告梅儿,叫她不要乱说话的成分;也有待我们发现字条后,又能将一切顺理成章引到常相公身上去的目的。”许锦之开始顺着李渭崖的话去想了,发现思路骤然明朗不少。
“如果是这样的话——”许锦之黑眸微微眯起,迸射出一道精光,“此人信奉邪典,自己或其家人身患重病。他与常相公有仇,又忌惮于周司考的身份。难道此人是官场中人,家中有人科考不成?”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们大唐的官场,真是乌烟瘴气。话说回来,何从珂要是没死就好了。”李渭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提及这位昔日知交,许锦之眸色暗淡下去。
李渭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我不该提他的,对不住。”
“无妨。”许锦之摆摆手,“我只是想到师兄从前的样子,他与师长一样,聪慧又正直。如果说,他也是这盘棋中的一个子儿,那我实在想象不出,操纵棋局之人,是怎样心思缜密的对手。”
李渭崖不知说什么,干脆沉默。
“不过,今日与你交谈,竟有伯牙绝弦之感。我平日里真正佩服的人不多,你如今算是一个。”许锦之笑着拱手道。
许锦之以为,李渭崖会高兴,谁想这人瞬间沉下脸,“你在咒我死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