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朝暮(十)(第2/3页)

“今儿晚上用艾叶好好洗个澡,明儿清清爽爽去刘家赴宴。你小子老大不小了,必须好好表现,听见没?”许夫人点了下许锦之的额头。

听到这桩事,许锦之的内心无比抗拒,但自己已经答应下来,还有什么可回旋的余地呢?

于是次日,他不情不愿地跟着母亲出门,一同往刘家去。

去之前,许锦之还吩咐随风去东市的糕点铺买一些青团,给李渭崖送去。

随风一直觉得自家郎君偏心,但无奈,郎君的话,他不敢不听,也是不情不愿地照做了。

李渭崖收到青团时,刚喝下卫太医开给自己的药,内心直泛恶心,看见青团便也就没什么食欲,吩咐玉奴和阿虎吃。

随风还未走远,听到这话,忙折回身,指责李渭崖道:“你也太不把我们郎君的好意放在心上了,采芝斋的青团很难买的,价格也不便宜,你居然随随便便就赏了下人吃。”

玉奴和阿虎还没将青团放入口呢,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

玉奴怼他道:“随风小哥真是好大的谱呢,你将自己当下人,我们主人可是将我们当家人的。”

随风原不想同女人吵,但听到玉奴说的话,忍不住笑道:“我将自己当下人,是我有自知之明。你嘴上说着李司狱把你当家人,你却一口一个‘主人’地喊着,到底谁奴性更重?”

“你......”饶是玉奴一张巧嘴,这时也百口莫辩。

阿虎觉得自己和玉奴受到欺辱,捏了拳头,就要教训随风,被李渭崖及时拦下。

“退下。”李渭崖的话不怒自威。

转头,他冲随风说道:“多谢你家郎君美意,待休假过去,我自会去谢。只是我现下在吃药,这药的药材古怪,吃得我一直泛恶心,别说青团了,我今日连一粒米都未吃下。至于玉奴和阿虎,他们确实是我的家人,他们护着我,就像你护着你家郎君一样,就别再吵了吧。”

随风抿了抿嘴唇,他还不习惯李渭崖这么温文尔雅地说话,毕竟在他心底,李渭崖就是一个蛮夷之地的粗人。

“那你自己同郎君说吧,我走了。”随风转身,一来,他总觉得李渭崖今天怪怪的,自己对上他,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二来,他挺怕李渭崖身边跟着的两名随从的,感觉一个像毒蝎,见谁蛰谁;另一个像疯狗,逮谁咬谁。

随风走后,阿虎“呸”了一声,口中骂骂咧咧,说了好几句不中听的。

“好了。”李渭崖制止他,“你们二人需谨记,就算是看在许少卿的面子上,以后也莫要再同他的随从起冲突了。”

“可那个许少卿,差点害死你。”阿虎已经知道了许锦之拿自家主人试暗器的事儿,正恨得牙痒痒。

“他见过我的身手,知道我不会被这些东西伤到,飞镖上淬了毒,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再说......”李渭崖想到卫常风,眉头一皱,声音渐低,“是他引我进了大理寺,也是他让我认识了卫太医,我从未想过,寻找真相之路会这么近。毕竟,真相,是比我生命更重要的事情。”

玉奴与阿虎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那晚在小酒铺里,卫常风亲口说,李渭崖和他认识的一名故人有四五分相似。

当时,李渭崖颤抖着嗓音,问那名故人是谁。

卫常风却是避而不答,只问他:“你母亲生你时,该是高龄吧?”

李渭崖一愣,但他的神情,已经给了卫常风答案。

卫常风像是在顾忌什么,四顾一周,才压低声音说:“你的母亲,便是我的故人。我欠她一份人情,如今,她人不在了,我便还与你吧。”

说完,卫常风从随身携带的包袱中,拿出笔墨与纸来,自顾自写起药方,交给李渭崖,叮嘱道:“小子,无论药方有多奇怪,你灌也要给我灌下去,我在救你的命。”

卫常风看人,习惯眯着眼,此刻却睁大眼睛,语气郑重,让李渭崖挺不适应。

“卫,卫太医,你既认识我母亲,那么......”李渭崖语气急促,可越是急,憋在心中多年的疑问,就越是问不出口。

卫常风制止住他,“我只在你母亲年轻时,与你母亲有过几面之缘,她当日曾对我施过恩,这是因。我今日救你,是为了全这个果。其余的事,我一概不知,你也莫要再与我提这些旧事了。”

这次,李渭崖也从他的神情里,得到了答案。

李渭崖确定,卫常风一定是知道些什么,但忌惮于一些人或是秘密,让他不愿说。

眼下,也确实不适合逼着卫常风说什么。

李渭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我知道了,多谢卫太医。”李渭崖的这声“谢”,既发自真心,也多了些意味深长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