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勒到发疼才好(第3/4页)
谢明裳睡醒了。
她其实并没有睡过去太久,睡醒时刚过子时初,夜阑人静时,萧挽风还没有睡下。
屋里亮着灯。
她张开眼,稍微翻了个身,身下的木板吱嘎一声响亮。
坐在床边的男人转过身来。
他的肩背厚实,身材高大,早已是成年男子的身形,乍一眼看过去,有七分像父亲谢崇山的背影。
谢明裳凝视片刻,抬手扯住面前男人的手肘,往下拉。萧挽风顺着她的力道往床里倾身,谢明裳张开手臂,拥住男人坚实的肩膀。
萧挽风伸手抱住她,任她急促清浅的呼吸扑在肩头,声线低沉而和缓:“想要什么?”
谢明裳摇摇头。
感受活人的温度,一个有力的拥抱,足以让她区分梦境和现实。
如今她回到现实来了。
她接过纸笔写:【别罚顾沛了。】
“小惩大诫,已然罚过他。放心,不会送他回朔州。”
谢明裳果然放下心,仰头冲他笑了下,又写:【睡多了。睡不着】
“睡不着起来走走。外头没下雨。”
萧挽风想搀扶小娘子起身,谢明裳自己倒一骨碌翻坐起,趿鞋下床。
大半夜的,两人在积水庭院里手牵手散步。
萧挽风道:“没带纸笔。不想写点什么?”
谢明裳摇头。
萧挽风深深地看她一眼,又道:“你对贺帅生出好奇心,我不该拦阻你。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
谢明裳还是摇头。
问什么?分分合合的父母亲,多年之后,她这女儿已长成十四岁,父母亲究竟如何走到最后一步,让铁甲军围拢了族人的部落,摆出攻击阵型?
漫山遍野的铁甲军阵里,有没有一个头盔之下,隐藏着父亲的面孔?
谁砍去了父亲的头颅?会不会是母亲的弯刀?
她不能往下想。
黑暗里的庞然巨物蹲在她面前,她已经离它很近,再深想下去,就要被它撕裂了。
谢明裳开始猛扯身侧男人的手,拉着他往院门外走。
萧挽风被拉扯片刻,察觉她的意图,把纤长的手指头反握在掌心,稳稳地走在身侧。
在萧瑟夜风里,两人笔直穿过马场,往最北边的角门方向行去。
顾淮中途惊动赶来,送来避风的羊皮灯笼,又询问要不要牵马。
谢明裳连连摇头。
不需要骑马,步行就好。
羊皮灯笼灯光晕黄,两人从北面角门出,在深夜狭长窄巷里穿行。每走过一户,她便停下,以灯笼映亮百姓家门外的贴画。
百姓人家惯例,新年时贴上家门的门神贴画,震慑各路魑魅小鬼,要贴上整年,来年才会换下。
眼下才八月。许多人家门上贴的门神,还未被雨打风吹到褪色。有些看着还鲜亮的很。
谢明裳挨家挨户地辨认。
关公,钟馗。
关公,钟馗。
关公,尉迟敬德。
关公,钟馗。
验到四五户过去,萧挽风便察觉了她的意图。
他仔细问过严陆卿,要他一字一句复述,查找导致谢明裳剧烈头痛发作的字眼。
严陆卿说起过:【新年腊月间,满大街售卖的成对门神图像,一个是关公,一个是贺帅。】
萧挽风握着小娘子纤长的手,把人领去院墙边。
“你在找贺帅的门神贴画?京城不会有。”
谢明裳诧异地抬起头,眼睛里明晃晃地闪过疑问:为什么?
萧挽风看着她的眼睛:“你没记错。贺帅后来确实被定下谋反罪名。”
通敌叛国的罪人,哪能再充作门神?
不止京城,大江南北,以贺风陵为门神的贴画,乃至于各地生祠,几乎在一夜之内被毁个干净。
谢明裳点点头,原地站了一会儿。又继续沿着小巷往前走,依旧灯笼,一家一户的探查。
萧挽风跟着她走。
走出三四十户人家的窄巷,穿过凌晨的菜市集,又继续往另一处小巷里去。
顾淮领亲兵从后追赶上来。数十亲兵簇拥左右护卫,谢明裳一口气走过七八条小巷,看过两三百幅门神贴画。不是关公,就是钟馗、尉迟敬德。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旁人告诉她的,脑海里混乱的记忆,到底哪些真,那些假?
梆子敲响四更天。他们已经漫无目的地在京城小巷里穿行整个时辰。
现实和梦境开始错乱,谢明裳在一处小巷尽头停步,抬眼打量周围密如蛛网的小巷片刻,忽地停步,回身扯住萧挽风的手,又扯他的衣襟。
萧挽风盯着面前的小娘子。这是个索要亲吻的姿势。但他们眼下在街边。